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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三年九月初一。卯时。天刚亮。
    值房里坐着六个人。和昨天一样,又不完全一样。李世民依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但他今天没有穿便袍,穿着玄色朝服,领口袖口绣着金色的纹样——是从早朝直接过来的,冕冠摘了放在窗台上,十二條旒珠垂在窗台边缘,珠子被窗口的风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声响。房玄龄坐在任东左手边,面前铺着三张白纸,纸边用砚台压着。他今天带了砚台——昨天没带,记到后面墨干了,笔尖在纸上拖出好几道白印。
    杜如晦坐在对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炭条放在桌上,又摸出一块,两块炭条并排放在茶碗旁边。昨天那块炭条用到最后只剩手指长,今天多带了一块。魏徵坐在靠门的位置,《后汉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他面前也铺了纸,裁成长条,边角整整齐齐。长孙无忌坐在昨天那个木墩上——木墩还在原地,没有被搬走。他今天带了纸和笔。纸是桑皮纸,比藤纸粗糙,裁成四方块。笔是短笔,笔杆被手汗浸得发黑。他把纸铺在膝盖上,笔搁在纸旁边。
    案上的五摞奏疏撤走了。水灾的两摞,蝗灾的两摞,旱灾的一摞——四十七份,每一份末尾都写着“怎么办”。昨天傍晚房玄龄让人来搬走的,搬到政事堂的柜子里锁起来了。柜子是老榆木的,门轴缺油,打开的时候嘎吱一声。四十七份奏疏塞进去,柜门差点关不上。
    换了一摞白纸,整整齐齐。藤纸,裁成四方块,边角对齐了。纸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任东坐在案后。他把最上面那张白纸铺开。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纸面光滑,晨光照上去微微反光。
    “昨天讲治。今天讲管。”
    他把手放在纸上。手掌压住纸的一角,纸在掌下服服帖帖的。
    “灾治完了,怎么知道治得好不好。怎么知道报上来的数字是真的。怎么知道今年淹了明年不会再淹。”
    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指尖点在纸的正中央,纸面微微凹陷。
    “管。管灾不是管一次。是管从头到尾。”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画得很直,从纸的左端一直画到右端——没有用尺子,手很稳。横线的左端写了一个“灾前”,右端写了一个“灾后”。中间点了三个点,间距一样。第一个点旁边写“灾来”,第二个点旁边写“灾中”,第三个点旁边写“灾退”。五个词,五个墨点,沿着一条横线排开。
    “一场灾,分五段。灾前,灾来,灾中,灾退,灾后。每一段做的事不一样。”
    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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