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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细细的毛刺。
    他把河南道反馈放下,拿起最下面那沓——河南道田籍清查记录。翻开。张文恭的字,一笔一划,每一笔都送到位置才收。汴州的田籍不清,大户隐匿田产,地契上写的和实际种的对不上。宋州的丁口瞒报严重,分地户数虚高。亳州的田亩四至模糊,同一块地登记在两个人名下。
    一页一页翻过去。张文恭把每一个县的问题都列得清清楚楚。哪个县,哪户大户,隐匿了多少亩,田籍上写多少,实际丈量多少,差额多少。每一笔后面都注着丈量队员的签名和手印。
    李世民把三沓纸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把三沓纸重新摞好——田籍清查记录在最下面,救灾反馈在中间,关内道反馈在最上面。摞好了,用手掌压了压纸边。
    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火苗舔着新添的炭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殿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从笔山上取下朱笔。不是批奏疏的那支,是另一支——专门用来在屏风上写字的。笔杆是竹子的,比批奏疏的笔粗一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笔尖蘸饱了朱砂,在砚台上舔了舔,把多余的朱砂刮掉。
    屏风上已经有六个字了。渭水,蝗,旱,三百州,分路推进。六个字分两排,最旧的是“渭水”,武德九年八月写的,纸面发黄,朱砂从鲜红变成暗红。最新的是“分路推进”,贞观二年十月写的,朱砂还没完全褪色,是深红色的。
    他提着笔,在“分路推进”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根。
    笔画很重。朱砂的颜色鲜红,渗进藤纸的纤维里,慢慢洇开。“根”字的最后一捺拖出去很远,收笔的时候笔锋斜着带出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朱砂痕。
    写完了,把笔搁下。笔尖上的朱砂还没干,在烛火里湿漉漉地亮着。
    他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根”字和“分路推进”并排。“分路推进”四个字笔画多,占了小半张纸。“根”字笔画少,只占了一小块。但“根”字的墨迹最重,朱砂最浓,写在纸面上,像一枚钉子钉进木头里。
    殿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屏风上的纸吹得轻轻动了动。“根”字的朱砂还没干透,被风吹着,纸面微微晃动,朱砂的颜色在烛火里一明一灭。
    房玄龄从偏殿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十月的风从北边灌进来,顺着廊下一直灌到底。把他袍子的下摆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深色的裤脚。裤脚上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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