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的。亳州不是水灾,是旱灾。常平仓开仓放粮,存粮够吃一个半月。放了一个月,仓里还有粮,但管仓的人说剩下的粮是种子,不能动。亳州刺史把管仓的人关了,强行开仓,把种子也发了。发了之后,明年的春种没有种子了。
一份一份翻下去。河南道十几个州,有常平仓的不到一半。有常平仓的州里,存粮够用到灾后下一季庄稼收成的,只有一个州——郑州。郑州的常平仓存粮够吃四个月,水灾后开仓放粮,放到秋粟收成,没有断过。郑州刺史在反馈里写了一句话:本州常平仓,贞观元年建,每年秋籴春粜,三年存粮够四个月。房玄龄的手指在这一行上停住了。他把郑州反馈从任东手里接过来,又看了一遍。“贞观元年建”——郑州的常平仓比别的州早建了两年。早两年,多攒了四个月的粮。四个月的粮,就是水灾之后百姓不用逃荒的底气。
他把郑州反馈放在桌上,和汴州反馈并排摆着。汴州和郑州,隔着一条汴水。同一条水,同时淹了两岸。郑州的百姓没有逃,汴州的百姓往南逃了。两沓纸,同一个结论,不用写出来,纸面上的数字自己会说话。
房玄龄把那沓河南道反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了,把反馈按顺序摞好,放在案角。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纸——河南道的田籍清查记录。纸沓很厚,纸面泛黄,边角有些卷了。张文恭在河南待了大半年,每清一个县,就把田籍清查记录抄一份寄回来。这一沓是全部河南道的汇总。
他把田籍清查记录摊在桌上,和救灾反馈并排铺开。两份东西,并排铺满了整张桌面。左边是救灾反馈,右边是田籍清查记录。
他的手指在救灾反馈上点了一下,点在汴州的“存粮不够”旁边。又在田籍清查记录上点了一下,点在汴州的“田籍不清”旁边。
两沓纸,同一个结论——田籍不清的州,常平仓存粮不够,灾一来就垮。田籍清了的州,常平仓存粮够用,灾来了能扛。
汴州:田籍不清,存粮不够,百姓南逃。宋州:田籍不清,存粮对不上账,百姓南逃。亳州:田籍不清,种子和口粮分不清,明年春种没着落。郑州:田籍已清,存粮够四个月,百姓没有逃。
纸面上的数字一行一行排着,不用解释,自己就把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