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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三年五月初,长安。
    偏殿里只有李世民和魏徵两个人。殿窗开着,五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把案上的纸吹得掀起一角又落下。风是暖的,带着槐花将开未开的淡香。案上的奏疏摞了两摞,批过的一摞高,没批的一摞也高。批过的那摞最上面一份是魏徵呈上来的《请分路定天下水旱备御疏》,奏疏的边角折了一个小小的角——任东折的。压在“各道各拟其制”旁边。李世民批了一个“可”字,朱砂的笔画压在折角旁边,像两个人在同一页纸上签了名。
    他把房玄龄从魏州带回来的那封回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抽屉是楠木的,拉出来的时候轨道发出沙沙的声响。信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了,信封上的火漆印已经裂开,拆过的封口微微翘起。他把信纸抽出来,摊在案上。
    战马不够。先生怎么看。
    一行字,六个字。藤纸,房玄龄的字,一笔一划,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样。“战马”两个字笔画粗重,墨迹浓得发亮。“不够”两个字,笔尖在“够”字的最后一捺上顿了一下,墨迹比其他笔画浓出一块。“先生怎么看”五个字,写到“看”字的最后一笔,墨已经快干了,笔画边缘起了一层细细的毛刺。
    信是四月末到的。今天是五月初七。从信使离开魏州那天算起,十一天了。任东的回信还没到。
    李世民把信纸举到窗前。光照在纸面上,能看见藤纸的纤维纹路,像水波纹。墨迹渗进纤维里,笔画的边缘微微洇开。“看”字的末笔拖出一道细细的墨痕,是房玄龄写到最后墨干了,笔尖在纸面上拖出来的。
    他把信折好。折的时候把边角对齐了,折痕压在“先生怎么看”和“战马不够”之间。放回抽屉里。抽屉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抬起头。
    屏风上那行字还在。河北只有三州,天下有三百州。十几个字,写在藤纸上,裱了贴在屏风上。字是张文恭写的,从魏州带回来的。纸面被殿里的炭火烤了一个冬天,边角有些卷了。笔画收得很轻,像写完之后马上把笔提起来了。“三州”两个字墨迹最淡,“三百州”三个字墨迹最浓——写到那里的时候,张文恭的笔按了一下。
    旁边是“粮”字。他自己写的。墨迹比其他字新,纸面还没有泛黄。写那个字的时候笔按得很重,最后一捺拖出去很远,像刀锋划过纸面。
    他看了很久。
    “先生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朕问他什么,他当场就说了。”
    声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说。
    “武德九年冬天,朕问先生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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