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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画很重。墨迹浓得发亮。写到最后一捺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墨迹比其他笔画浓出一块。捺的末梢拖出去很远,像刀锋划过纸面。
    写完了把笔搁下。拿起那张纸,吹了吹。墨迹还没干透,纸面上的字在烛火里湿漉漉地亮着。吹了几口气,墨迹表面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等墨迹干透了,从亮色变成哑色,从湿漉漉变成沉甸甸。
    他把纸裱了,贴在屏风上。贴在“分路推进”的左边。按了按纸的四角,让纸面服帖地贴在木框上。
    退后一步,看了一遍。
    屏风上现在有六行字了。渭水。蝗。旱。三百州。分路推进。粮。
    最旧的是“渭水”,武德九年八月贴的,纸面发黄,墨迹灰黑。最新的是“粮”,今天傍晚贴的,纸面发白,墨迹浓黑。从最旧到最新,跨越了三年多。从“渭水”到“粮”,六个字,六件事。
    窗外,天黑了。槐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变成黑色的剪影,伸向暗蓝色的天空。风停了,枝丫不再晃了。
    他在屏风前站了很久。
    殿里只有他一个人。烛火在案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忽长忽短,忽左忽右。屏风上的六个字在烛火里忽明忽暗。“粮”字的墨迹最新,烛火照上去反着光,比其他五个字都亮。
    他伸手摸了摸“粮”字。墨迹已经干透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纸面上微微凸起的笔画。墨迹凸起来的地方比其他地方光滑,那是笔按得重,墨汁渗进纸里,在纸面上堆成了一层薄薄的墨壳。
    收回手。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案上的奏疏还是两摞,一摞批过的一摞没批的。他把没批的那摞最上面一份拿过来,翻开。是魏徵今天呈上来的《请急建关中常平仓疏》。奏疏不长,写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河北三州积粟十万可调,关中根本之地积粟不及河北一成。第二层,十万石从魏州运到长安,路上损耗两成,到长安只剩八万石。八万石不够十万大军吃两个月。第三层,请急建关中常平仓,限各州三个月内建成,逾期者罚。
    他看完,提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一个字。可。
    朱砂的颜色鲜红,压在“逾期者罚”四个字旁边。
    批完了把奏疏合上放在批过的那一摞上。批过的那摞又高了一截。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槐树的枝丫融进了夜色里,看不见了。只有风偶尔吹过来,枝丫碰在一起发出干涩的声响,嘎的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屏风上的“粮”字在烛火里亮着。墨迹是新的,纸面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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