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能调十万石,是因为先生在那里建了三年的常平仓。”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把想了很久的事情一件一件往外拿。
“武德五年冬天,先生到魏州。第一件事,建常平仓。武德六年,常平仓存粮够河北三州吃半年。武德七年,够吃一年。武德八年,够吃一年半。到今年,四年的存粮,够吃一年半。三年时间,从无到有,从够吃半年到够吃一年半。河北的常平仓是三年建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案沿上又敲了一下。
“关中的常平仓去年才开始建。贞观二年八月陛下下诏,关中常平仓限三个月内建成。三个月,建成不到一半。岐州建了,雍州建了,华州建了。其余各州,要么没建,要么建了是空的。关内道二十七州,有常平仓的不到十个州。十个州里,存粮够调用的不到五个州。五个州的存粮,加起来不到河北的一成。”
他把手从案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没有粮,就动不了兵。动不了兵,颉利就真的来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纸吹得掀起一角。杜如晦伸手按住了。
魏徵把《后汉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书页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他铺开纸提起笔,开始写奏疏。题目叫《请急建关中常平仓疏》。写了几行停笔想了想,又接着写。写到“河北一隅三州之地,积粟十万可调”的时候,笔按得很重。写到“关中根本之地,积粟不及河北一成”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房玄龄把魏州的回信重新折好。两行字,二十几个字。折的时候把“十万石”三个字折在最里面,“关中不止一个岐州”折在外面。折成四方块,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信,张文恭的,赵明义的,任东的。任东的信放在最上面。
李世民在偏殿里。
偏殿的窗户开着,四月的风吹进来,把案上的纸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炭盆已经撤了,殿里比上个月暖和了些,但早晚还凉。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案上的奏疏摞了两摞,一摞批过的一摞没批的。批过的摞得高,没批的只剩最后几份。
房玄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清单是藤纸的,裁成长条,边角整整齐齐。他把清单放在御案上,放在那两摞奏疏中间的空隙里。
李世民把清单拿起来。
河北十万石。关内道两万石。河东道三万石。
加起来十五万石。
他把清单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