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看着他。杜如晦和魏徵也看着他。三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颧骨上的皮肤被校场的风吹得粗糙发红,布着细密的血丝,像是冬天被风刮过的土地。
“颉利动了。”
他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手指张开又合拢,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嗒声。
“渭水之盟的三年分期,今年到期。颉利知道,我们也知道。他在草原上集结各部,张公谨的斥候看见了,报上来了。颉利动了。我们不动,就是第二个渭水。他打到渭水边上,我们再送钱粮,再签一个三年分期。动了,打不赢,就是第三个渭水,送更多的钱粮,签更屈辱的和约。下一次他再动,我们还得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指节上的茧子碰在木头上,声音比房玄龄敲案沿的声音沉,像一颗石头落在水里。
“打不赢的仗,不如不打。”
政事堂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槐树枝丫在风里碰在一起的声音,嘎,嘎。炭盆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落下去,熄灭了。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玄龄把张公谨的奏疏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张公谨的签名和手印,签名一笔一划,手印按得很实,指纹清晰可见。他把奏疏折好,放在案上。折的时候把边角对齐了,折痕压了压。做完这些,他才开口。
“怎么才能打赢。”
长孙无忌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他像是在算一笔账,算得很慢,很仔细。
“第一,要有粮。”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算盘上拨出来的珠子,清清楚楚。
“关中的常平仓去年才开始建。贞观二年八月陛下下诏,限三个月内建成关中各州常平仓。三个月,建成不到一半。岐州、雍州、华州建了,存粮勉强够本州用。其余各州要么没建,要么建了是空的。关内道二十七州,有常平仓的不到十个州。十个州里,存粮够调用的不到五个州。五个州的存粮,填不了一个十万大军的粮道。”
他把手指收回来一根,像是在计数。
“十万大军,一人一天一升粮,十万一天就是一千石。一个月三万石。打三个月,九万石。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