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件事,三件天灾,三件人祸。天灾削了颉利的家底,人祸散了他的军心。家底没了,军心散了,突厥已经不是从前的突厥了。武德九年颉利十万骑南下,打到渭水边上,是因为那时候突厥内部还稳着,颉利还能号令各部。现在突厥裂成了三块,颉利号令不了突利,号令不了薛延陀,连自己的牙帐都号令不了了。这样的突厥,不是不能打。”
他把茶碗放下。碗底碰到案面时,手指稳得很,茶水纹丝不动。
魏徵坐在窗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沉。
“张公谨在代州待了三年,和突厥打了三年交道。他说可取,那就是可取。”
他顿了顿,手指在《后汉书》的封面上点了一下。
“渭水之盟那年,张公谨在代州。突厥十万骑南下,他从代州发出来的急报比颉利的骑兵快了两天到长安。那两天,陛下做了三件事。调关中府兵集结,派房玄龄布疑兵,亲赴渭水。两天,三件事。张公谨的情报快了两天,长安就多了两天准备。”
魏徵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房玄龄手里的奏疏上。
“他在代州三年,每个月派斥候深入草原。画回来的地图能铺满这间屋子。突厥哪个部落有多少人马,草场在什么地方,首领是谁,和颉利的关系怎么样,他比颉利自己还清楚。他说突厥可取,不是因为他想打,是因为他算过了。能打。”
他说完了,把手从书封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窗外槐树的影子在窗台上移过来移过去。
长孙无忌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门口,马鞭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靴帮。敲的是靴帮上干了的泥块,泥块被敲碎了,簌簌往下掉,在门槛上积了一小撮。等三人都说完了,他把马鞭收起来,走到桌前。靴底踩在砖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泥屑,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没有看奏疏,在杜如晦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了。椅子是榆木的,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砖地上蹭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声低沉的咳嗽。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粗大,指节上有握马鞭磨出的茧子,茧子边缘发白,中间发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是早年征战留下的。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你们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比之前三个人都低,但字字落地有声。
“突厥连年遭灾,六畜多死。突厥内部分裂,突利和颉利撕破了脸,薛延陀不奉号令。颉利信任胡人疏远族人,牙帐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