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是前后脚到的。偏殿里的炭盆已经撤了,二月末的长安用不着炭了。窗户开了一扇,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儿。殿外砖缝里冒出了草芽,细细的绿在灰砖之间格外扎眼。李世民把任东的信放在桌上,四个人轮流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信重新回到案上,四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魏徵先出声。他把信拿起来又放下去,手指在“试用官”三个字上点了一下。“这一条臣没想到。臣只想到考试淘汰不合格的,没想到考过了还要再试一年。河北的经验比臣想得深——考试只能筛掉彻底不行的,试用才能筛出真正能干的。臣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在大朝会上轻了一些,不像是论辩,像是一个人在承认自己哪里想漏了。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把信又拿过来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了。“臣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口子。”
他把信放下,拍了拍信纸的边。“魏公在大朝会上说岁举的时候,臣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一个念头——门打开了,好的坏的都进来,进来之后怎么办。先生这一条把口子堵上了。考试进去了不算,试用合格才算。”高士廉在他旁边也开了口。他上次在朝堂上问的那句话——考过之后做了官再犯事怎么办——现在被试用官这条挡掉了大半。他说:“试用一年再授实官,这一年里不但看他做不做得成事,也看他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房玄龄一直没有说话。他把任东的信平摊在案上,看了又看。然后说了一句:“陛下,臣以为事不宜迟。试用官这一条是河北几年试出来的,不是坐在值房里想出来的。”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把任东那页画了朱圈的信拿起来,放在魏徵面前,说了一句:“拟旨。”
诏书是三月初发下去的。措辞不复杂:岁举取士,天下各州县每年举一人送京考试。考试分五科,田亩、边市、漕运、刑律、钱粮,举子报哪科考哪科。考合格者授试用官,试用一年期满考核合格再授实官。试用不合格退回原籍,举荐该人的官员依律连坐。
诏书的末尾留了一行字,是拟旨的人加上去的——“试用官之法,出河北任东所议。”这几个字的笔画比正文轻一些,像是拟旨的人写到这里时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坚决地落了笔。
诏书发出去那天,房玄龄在政事堂把诏书抄本看了两遍。看到末尾那行字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