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走出十里路,天黑了。队伍在路边的一个驿站歇脚。亲卫们下马,喂马的喂马,生火的生火。李世民坐在驿站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碗水,没喝。房玄龄在屋里摊开地图,杜如晦在旁边计算粮草。张文恭把包袱放在脚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任东一个人站在驿站的院子里。怀里揣着刘老根那包枣子。枣子在粗布里硌着胸口,硬硬的。他掏出来,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布包里,枣子一颗一颗的,晒得干透了,皮皱起来,颜色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枣子很小,比长安的枣子小一圈。魏州的土是沙土,长不出大枣子。但甜。
他没有吃。把枣子放回布包里,重新系好那个歪歪扭扭的结。系紧了,揣回怀里。
李世民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夜色里的官道。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弯过去就看不见了。弯过去是往西,往长安的方向。
“先生。”李世民的声音在夜风里很低,“如果我当初不争河北,现在会怎样?”
任东看着前方的路。官道两边的树落光了叶子,灰蒙蒙的枝条伸向夜空。没有月亮,枝条的轮廓在天幕上像裂开的冰纹。
“不争,就不是殿下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夜风把驿站门前的旗帜吹得猎猎地响。旗帜上写的是“秦”字,在风里翻卷着,一会儿展开,一会儿皱成一团。
“先生。长安不是河北。”
任东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包枣子。枣子在粗布下硌着胸口。他翻身上马。队伍重新出发了。火把点起来,在官道上拉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三百人的队伍,在夜里看起来比实际更长,火把的光一个接一个,往西延伸,伸进黑暗里,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任东骑在马上,没有回头。怀里那包枣子随着马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硌着胸口。他没有拿出来。就让它在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