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河北的事,让杜如晦以秦王府长史的名义,正式行文尚书省,请求追认河北政策。不是请示,是请求追认。追认的意思是,事已经做了,效果也看见了,现在请朝廷盖个章。尚书省批了,河北的政策就是朝廷的政令。不批,秦王府也尽了请示的义务。
第三层:边市和常平仓的账目,抄两份。一份报户部,一份留秦王府。报户部的账要细,每一笔交易、每一石粮食、每一文钱的去向都写清楚。让户部的人看见,河北的钱粮有账可查,没有一分落进私人口袋。
第四层:至于我的事,殿下不必理会。魏徵点我的名,是把我当靶子。殿下替我说话,靶子就变成了殿下。殿下不替我说话,靶子就还是我。我一个人,无官无职,魏徵能弹劾我什么?
写完第四层,任东停了笔。
他看着信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最后又加了一行。
“殿下在陇右,多看看,多走走。陇右的边民跟河北的百姓一样,都是刚打完仗的人。殿下能安抚河北,就能安抚陇右。这是殿下比太子强的地方。”
搁下笔。
等墨干了,他把信封好,交给张文恭。
“连夜送。换马不换人,明天傍晚之前送到杜长史手里。”
张文恭接过信,塞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先生,我多嘴问一句。”
任东看着他。
“先生替殿下想了这么多,替河北想了这么多。先生自己呢?先生就没想过自己的退路?”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任东坐在灯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我没有退路。”
张文恭愣住了。
任东的声音从灯影里传出来,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瓦岗待了三个月,翟让死了。在洛阳待了一年,王世充不用我。到了河北,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待一阵子就走,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
“但现在走不了了。叔宝在,知节在。张文恭你们七个是我教的。刘老根家的地是我分的。河北四万七千亩地,三千一百六十二户人,地契上有他们的名字,没有我的名字。但地是我分的。”
他看着张文恭。油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