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但可以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任东说,“殿下上书追认,是给陛下台阶。边市和常平仓的账报上去,是给户部台阶。台阶给够了,裴寂就没理由继续查。裴寂不查了,太子那边就没了抓手。”
张文恭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先生,那你自己呢?”
任东看着他。
“魏徵点了先生的名字,说先生‘无官无职,干预军政’。先生不让殿下替自己辩解,可陛下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任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泡了一天的茶渣子沉在壶底,倒出来的水带着一点黄。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我的事,不用殿下管。”
“可是——”
“我没有官职。”任东说,“魏徵弹劾我‘干预军政’,前提是我干预了。但什么叫干预?出主意算不算干预?如果出主意算干预,那天下所有幕僚都该抓起来。”
张文恭张了张嘴。
“魏徵这封奏疏,厉害的地方不是点我的名。是把我跟河北的政策绑在一起。河北分地是我的谋,边市贸易是我的策,常平仓法是我的意。他这么说,是要把河北的事变成我任东个人的事。”
任东的声音很平。
“如果陛下信了,就会觉得——河北的政策不是朝廷的政策,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客卿搞出来的东西。那时候,废掉河北的政策,就只是废掉一个人的主意,不是废掉朝廷的政令。”
张文恭的脸色变了。
“所以先生才让殿下上书追认?”
“对。”任东说,“追认了,河北的政策就是朝廷的政策。跟我没关系了。”
张文恭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摇来摇去。
“先生。”张文恭的声音有点哑,“你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连个名字都不能留?”
任东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光,不知道是哪家的灯。
“文恭。”
“在。”
“拿纸笔。”
信是当晚写的。任东的字不大,一笔一划,写得很慢。信是写给杜如晦的,但话是说给李世民听的。四层意思。
第一层:殿下在陇右,什么都不要做。安抚边民,巡视城防,发放赈粮,照常办事。不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