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里,他抄了三万多字的书,跑了四趟魏州,见了十几个县令,写了二十多份报告。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泡一壶茶,坐到任东帐篷里,摊开纸,蘸好墨,等着任东从书箱里取出一卷书,翻到需要抄的那几页,递给他。
日子过得很有规律,规律到张文恭觉得自己像是任东帐篷里的一件家具。每天早上他来,任东已经在看书了。茶已经泡好了,书已经翻开了,任东靠在书箱上,半闭着眼睛,手指顺着纸页一行一行地滑下去。张文恭坐下来,摊开纸,任东就把需要抄的书卷递过来,有时候说一句“从这里开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用手点一下。两个人就这样坐一整个上午,谁都不说话。张文恭抄书,任东看书。帐篷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李世民被留在长安的第二十三天。杜如晦一大早就去了洛阳,说是要处理铸钱作坊的事,晚上才能回来。张文恭、陈三畏、赵明义三个人没地方去,就聚在任东帐篷里,喝茶,闲聊,顺便把这几天的报告整理一下。
任东靠在书箱上,手里拿着一卷《汉书》,看得入神。张文恭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影响他看书,他也不管他们聊什么。
“我昨天去了趟清河。”赵明义端着茶碗,声音有点哑,“清河的县令是个好人,但不会做事。分地分了两个月,连一半都没分完。我去问他为什么,他说怕分错了,以后朝廷追责。我说你分得慢就不追责了?他说慢一点,错了可以改。快了,错了就来不及了。”
陈三畏在旁边笑了一声:“他这是怕担责任。”
“谁不怕?”赵明义说,“殿下在的时候,大家不怕。殿下走了,就怕了。怕分错了被人告,怕分快了被人说,怕分慢了被人骂。怎么做都怕,那就什么都不做。”
赵明义说着,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是任东早上泡的,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在清河跑了三天,脚上磨了两个水泡,嗓子也哑了,但报告还没写完。他本来想找任东说说清河的事,但任东一直在看书,他就没开口。
张文恭没说话,低着头整理报告。他把各县报上来的分地数据汇总在一起,一份一份地核对。赵明义说的那个清河县,数据也在里面。分地亩数报上来了,但备注栏是空的。没有分给谁,没有地在哪里,没有四至边界。张文恭在报告上画了个圈,写了一个“查”字。
他把各县报上来的数据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