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恭,你跑的地方多,你见过几个不怕的县令?”赵明义问他。
张文恭想了想:“一个都没有。”
“那殿下的人呢?杜先生派下去的那些人呢?”
“他们也不怕。”张文恭说,“但他们不是不怕,是不敢怕。杜先生说了,分地的事必须做完,做不完就别回来。他们想怕都没时间怕。”
赵明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殿下的人在拼命做事,县令们在怕事。等殿下回来了,分地的事做完了,那些怕事的县令还是县令。殿下的人呢?还是殿下的人。做事的和怕事的,最后坐在一起上朝。做事的累死累活,怕事的什么都没干,但谁也不比谁高一头。”
陈三畏放下茶碗,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说的这些,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张文恭问。
“我在长安当账房的时候,东家让我管三个铺子。三个铺子,三个掌柜,三个账本。东家说,你每个月查一次账,把三个铺子的盈亏报给我。我查了三个月,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最赚钱的那个铺子,掌柜的最不听话。我让他降价,他不降。我让他多进货,他不进。我让他辞退几个偷懒的伙计,他不辞。但就是赚钱。最不赚钱的那个铺子,掌柜的最听话。我说什么他做什么,但就是不赚钱。”
“那后来呢?”赵明义问。
“后来东家把最听话的那个辞了,把最不听话的那个升成了大掌柜。”
张文恭愣了一下:“辞了?为什么?听话的反而被辞了?”
“因为东家说,听话的人只会做事,不会管事。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做完了就完了。不听话的人会管事,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让他降价,他觉得不该降,就不降。你让他多进货,他觉得不该进,就不进。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的想法是对的。这种人,虽然不听话,但有用。”
赵明义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道理。但问题是,这种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听话的,不听话的里面,十个有九个是瞎不听话。真正能管事、会管事、管对事的,一百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所以殿下才需要你们。”张文恭说,“你们不是听话的人,是会管事的人。殿下让你们下去分地,不是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