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七个,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穿什么的都有——青袍、灰袍、半旧的褐衣,还有一个穿着短打的粗布衣裳,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任东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杜如晦一个一个地介绍。魏州的张文恭他已经认识了,剩下的六个里,有三个是河北本地的寒门子弟,两个是从关中来的游学书生,还有一个是洛阳人,在战乱中丢了家业,流落到河北,靠给人写信度日。
“先生,这些人你先用着。”杜如晦说,“能写会算,基本的底子都有。你先带着,等他们上手了,再分派到各地去。”
任东看了那七个人一眼。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故作镇定。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期待。不是对任东的期待,是对“有事可做”的期待。乱世里读书人最怕的不是穷,是无用。书读了一肚子,没地方用,比饿肚子还难受。
“都坐吧。”任东指了指空地上的几个马扎和木墩,“茶不多,一人一碗,别嫌弃。”
张文恭帮着倒茶。七个人坐下来,有的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有的没喝,放在膝盖上,等着任东开口。
“杜先生说你们能写会算。”任东说,“那我们先试一下。我这里有几件事需要人做,你们自己选,觉得自己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从帐篷里拿出一叠纸,上面是房玄龄走之前留下的工作清单。粮价监控需要人,分地核查需要人,铸钱记账需要人,各地上报的数据汇总需要人。他把清单念了一遍,让七个人自己挑。
一个三十出头的关中人举手:“先生,我算学还行,能不能做铸钱记账?”
“叫什么名字?”
“陈三畏。京兆人。”
“做过账吗?”
“在长安的时候,给一家布庄管过两年账房。”
任东点了点头,在清单上记了一笔。又有人举手说自己能做分地核查,有人说自己能汇总数据,有人说自己想去下面跑腿。七个人各自挑了活,只剩下一个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衣,从坐下来就没说过话,一直低着头喝茶。
“你呢?”任东问他。
“在下赵明义,魏州人。”他抬起头,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干过农活的,“先生,我什么都能干,但什么都不是最好的。算学不如陈先生,写字不如张先生,跑腿不如年轻人。但有一件事我能做——我不怕得罪人。”
任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