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印着不同店家Logo的塑料餐盒东倒西歪地敞着口,里面只剩下些红油汤汁和零星的配菜渣子。一次性筷子用过了,随意搁在盒盖上。装小龙虾的金属盆里堆着小山似的红色虾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麻辣、孜然和蒜蓉的复杂气味,挥之不去。两个空了的可乐罐倒在一边,罐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餐桌灯下反着光。
刘逸飞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平坦依旧但感觉已经塞满的胃。麻辣小龙虾的鲜香劲辣,混合着烧烤的焦香,再来一口冰镇可乐……罪恶,但满足。她甚至觉得,这种窝在家里,穿着舒服的居家服,毫无形象地嗦虾撸串的堕落感,比在那些需要端着架子的高级餐厅吃饭,来得痛快多了。
她瞥了一眼餐桌对面的陈博。这家伙比她更过分,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蹲在他腿上的小咸鱼的下巴。小咸鱼被挠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对桌上残留的食物香气似乎失去了兴趣,专注于享受人类的按摩服务。
一人一猫,同样的餍足,同样的懒散。
气氛安静祥和,带着吃饱喝足后特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直到刘逸飞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狼籍的餐桌。美好的晚餐时光结束了,接下来,是每个家庭(或合租伙伴)都无法回避的、充满哲学思辨和现实拉扯的终极问题——
“陈博。”刘逸飞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安逸的沉默。
“嗯?”陈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挠猫的手也没停。
“吃完了。”刘逸飞陈述事实。
“嗯。”陈博表示收到。
“桌子……”刘逸飞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空盒、虾壳、油渍和一次性餐具,“该收拾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名为“懒”的平静湖面。
陈博挠猫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慢悠悠地掀起眼皮,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眸子,此刻带着点刚吃饱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打扰了“贤者时间”的不情愿。他顺着刘逸飞的视线,也看向了餐桌。
那片狼藉映入眼帘。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自然、非常流畅地,把目光移开了,重新落回腿上的橘猫身上,手指也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挠动,仿佛那张杯盘狼藉的桌子,和他存在于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