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站在车门外,海风灌进他的衣领。
“老陈的手艺是祖传的,面片薄得能透光,汤头用棒骨熬十二个小时。”老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温柔,是那种在异国深夜里反复咂摸了十一年的温柔。“你跟老陈说,老枪让你来的。他会给你多切二两肉、多浇一勺汤。”
老枪顿了一下。
“醋要清徐的,别用镇江的,镇江的太甜,不对味。”
风沙迷了眼,苏名视线里的那件旧军装,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开始模糊。
“多放几勺。”老枪又补了一句,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他错开了目光,去看挡风玻璃外面远处桥头的灯光。
两团灯光,白晃晃的,像两只盯着这边的眼睛。
“十一年了。”老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差点被发动机的突突声盖过去。“想了十一年的味道。”
苏名站在那里,海风把他耳朵上那根烟吹掉了。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别回去。
“我替你吃。”苏名说。
“多放醋。”
“多放。”
老枪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笑,也不是苦笑。就是笑了。满口黄牙,皱纹全挤在一起,整张脸像一颗风干的核桃。
他举起右手,冲着苏名挥了挥手。
像送一个邻居出门买菜。
苏名后退两步。
老枪把引擎从怠速轰到三千转,变速箱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他左手攥紧方向盘,右手抓着烟花引线。打火机已经握在掌心里,拇指顶在点火轮上。
货车的独眼大灯猛地亮起,照出前方一公里的柏油路和尽头处那两道白光。
老枪长吸一口气。
胸口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他松开手刹。
货车蹿了出去,引擎爆发出压抑了十一年的嘶吼。
车窗大开,海风灌进来,吹得那件旧军装的衣角猎猎作响。老枪盯着前方的灯光,嘴里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撕碎,但苏名听得清清楚楚。
“苏小子!记得多放醋——”
“老子去给龙国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