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的眼眶发烫,他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面的海。
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老枪没看他,自顾自地检查着仪表盘。油量灯还在闪,发动机怠速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拍了拍方向盘,像拍一匹老马。
“跟了我十一年,就剩这最后一脚油了。”老枪对着方向盘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车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了好几道的纸,展开来。
那是一张手写的单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这是我这十一年的账本。”老枪把单子递给苏名,“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着。你看看,我是不是亏了。”
苏名接过来,借着仪表盘的微光扫了几行。
“二零一三年三月,卖符咒收入十五块;二零一三年三月,买泡面支出四块二……”
“二零一九年七月,帮人看坟地收入四十块;二零一九年七月,买防潮袋支出一块五——用来包军装……”
最后一行写的是今天的日期,后面只有四个字:
“收支平衡。”
苏名把那张纸叠好,和塑料袋放在了一起。
“帮我把账本也寄回去。”老枪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仪表台上,和之前那个烟灰印叠在一起。“让我娘知道,她儿子没乱花钱。”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行了!”老枪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不想让这种气氛继续下去。“磨磨唧唧的,跟个老娘们似的。你赶紧下车!”
苏名没动。
“下车!”老枪的音量又拔高了一截,“你不下车我怎么开?你以为我这车的油够两个人一起冲过去?你一百多斤,多费油!”
苏名攥紧了那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从老枪穿上那件军装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定了。他就像把全部家当押上赌桌的铁公鸡,谁也劝不回头。
苏名推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
“老枪。”
老枪已经在系安全带了,那条破安全带卡扣坏了半边,他从后座扯过一根麻绳,把自己绑在座椅上。
苏名看着他用麻绳打结的动作,喉头滚了一下。
“你回去以后。”老枪一边系绳子一边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