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谢府时,天已经黑透了。明月升起,银辉洒满庭院。阮知夏盖着红盖头,端坐在新房里,透过薄薄的红绸,隐约能听见前院的喧嚣声,猜拳的、劝酒的、大笑的,男人们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粗犷豪放,跟望京的斯文做派截然不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想,谢晟平时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不知喝起酒来是什么模样。
房间里只有青荷一个人在侍候。阮知夏被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酸得要命,偏偏又要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等了快一个时辰,实在受不了了。她蹑手蹑脚地把红盖头掀起来一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正要整个摘下来,青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姑娘!不能摘!要等姑爷来揭的!”
“青荷,我脖子都要被压塌了!”阮知夏苦着脸,“现在又没外人,我松快松快。”说着不管不顾地把盖头整个摘下来,又把脚上的绣鞋一蹬,身子往后一仰,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长叹一声,“舒服——”
青荷急得直跺脚,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把那盖头捡起来叠好放在一旁,又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阮知夏接过杯子喝了两口,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这一个月奔波下来,她实在是累极了,身子陷在柔软的锦褥中,迷迷糊糊间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才觉得睡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听见青荷在耳边轻声喊:“姑娘,姑娘快起来,姑爷回来了!”
阮知夏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飞快地套上绣鞋,青荷已经把盖头重新盖好了。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背脊挺得跟尺子似的,端端正正,文雅端庄,方才那副四仰八叉的模样,仿佛从未存在过。
玉佩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阮知夏低着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双黑色皂靴停在面前,靴边绣着暗纹云雷,再往上是一截大红喜服的袍角。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秤杆伸过来,轻轻一挑,红盖头如一片红云般飘落。
红烛摇曳,满室生辉。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瞬。烛光映着彼此的脸,从脖子以上,整片通红,也不知道是烛光染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阮知夏飞快地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谢晟握着秤杆的手顿了顿,喉结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