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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衙役的呵斥声,只有极其克制的敲门声。
    孙冉披衣开门,风雪瞬间灌了满屋。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杨宪。
    他没带伞,头上、肩上全是积雪,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他怀里,死死护着一坛子酒,还有一只烧鸡。
    四目相对。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官威赫赫。
    “孙先生。”杨宪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本官……不,我来请教。”
    孙冉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
    杨宪进屋后,没有坐,而是先把那坛酒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孙冉行了一个长揖。
    “先生那一百头牛,五百架犁,打醒了杨某。”
    杨宪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外面的风雪,“杨某知道,若是这季麦子种不下去,明年扬州就要饿死人。饿殍遍野,我这个知府也就当到头了。”
    “所以,请先生教我。”
    杨宪再次弯腰,头几乎触到了膝盖,“那钢犁翻开的土太深,若是用老法子撒种,出苗率不足三成。工部送来的那些耧车,我也看不懂。求先生……教教我。”
    孙冉当时看着杨宪。
    他看得很清楚杨宪的“求教”里,六分是为了保住乌纱帽,四分是为了百姓。
    但这四分,在这个时代,已经够了。
    “坐吧。”
    那一夜,孙冉没有藏私。
    他摊开图纸,从耧车的力学结构讲到麦种的间距,从深耕的保墒原理讲到冬小麦的抗寒极限。
    杨宪听得如痴如醉,甚至顾不上吃那只烧鸡,拿着炭条在地上写写画画。
    直到天光微亮,杨宪才推门离去。
    临走前,他看着孙冉,神色复杂:“孙先生,你到底是谁?孙家……真有这样的闲人?”
    孙冉只是笑了笑,把那坛酒扔回给他:“酒带走,暖暖身子。地里的活儿,还得你自己干。”
    ……
    回过神来,孙冉看着远处田野里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老张,套车吧。”
    “啊?”老张一愣,手里的红薯差点掉了,“公子,咱们去哪?这地才刚种上,咱们不看着点?万一这杨宪又整什么幺蛾子……”
    “不看了。”
    孙冉拍了拍身上的落雪,转身钻进车厢,“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道具也给足了,戏文也教了。剩下的,得看这角儿自己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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