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第一次动那个念头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在她下令把那一批俘虏派去送死的时候。
也许是在她笑着说“死了正好给宝宝们加餐”的时候。
也许是在灰鲨群撕碎渔船时,全船人都在欢呼的时候。
他站在人群中,如果那时候有人从船舷边往他脸上看一眼,只会看见一个同样被狂热裹挟的年轻人。
他都不知道那一刻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也许是在笑。
笑这场战争终于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陆裴终于放弃了自己身上的人味儿。
他一直都在把脸调整成最需要的样子。
就像以前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那样,每一个角度都是预备好的。
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分开。
脸上的表情是给别人看的,话是给别人听的。
原本苏星辞还怕自己玩脱陷进去,陷进陆裴赏赐给他的椒房中。
但好在他没有在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发抖,没有在矛尖穿透她身体的那一刻发抖。
刺完之后他的表情才垮下来,似乎所有的肌肉同时断电了。
他踉跄进黑暗里,复杂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直到再次冷静,他说服了自己这仍然是最优解。
他已经在数个夜晚反复考量过了,在当时所有可行的选项中,只有那一个选项的期望值是正的。
他做对了。
审查组问过他的动机。
他说:“活下来。”
这个回答没有给他加分,但也没有减分。
审查组最后的评语写得很克制。
“此人属于食利阶层中的边缘附庸,虽物质待遇优渥,但权力依附性强,从未直接参与决策与施暴。”
“有重大立功表现,但动机并非出于对集体的认同,建议处以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他认可这个评语,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对他来说,只要还活着就是最优解。
即便之后的改造生活果然如同预想中那样并不顺利,但只要没有跟着联盟的船沉下去,淹个半死也不是不能接受。
来劳动船之后,有人说他“识时务”,有人说他是个“冷血动物”,连自己枕边人都能杀。
他听着这些话没有任何反应。
人们并不避讳对他的议论,经常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谈论。
苏星辞从不反驳,没有必要。
他们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