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给阿迷选到一块她心仪的青白玉,是西域刚来的新料子,要做成玉环,镶在她的剑柄上。
本来挑来拣去寻不着心仪的,纯钧想做主给她选一块旱峡玉矿的老料子,也是青白色,看着沉静又稳重,还更贵重些。但阿迷在掌柜的从里屋拿出还没收拾好的新货的时候,一眼相中了那团透着莹莹紫光的青白玉,说就要那个。阿迷向来如此,有些事她没所谓要不要,才由得别人替她做主;但若是她拿定主意的事情,别人就劝不了了。纯钧当然乐见师妹有自己喜欢的,爽快掏了银子,得了一块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青白玉,和塞满耳朵的一堆吉祥话。
还有那包两人轮着抱了一路的糯米,当然不是买来熬浆糊砌城墙的,而是要给柳拂摇酿酒用的。西北的葡萄酿和粮食酒她喝不惯,之前住在图灵寺又不方便喝酒。柳拂摇想着吴山的糯米酒想得心痒痒,见到集市上卖糯米,说什么也一定要买。肃州的糯米又贵又稀罕,买下这一包糯米的时候,老板暗叹,不愧是韦府,真是出手阔绰。
街上的太阳那样好,三人逛得兴致勃勃。直到午间回府,在屋里坐定,纯钧仍觉得流连忘返,心放在胸膛里雀跃地跳着,好像落下半片魂在街上。
但她并不因为少了这半片魂魄而觉得轻盈,甚至街市上往来的百姓们,也不因为一时半刻的热闹而感到安稳和松快。相反,大家都脚步扎实地踩在寿昌的土地上。
肃州百姓都知,仗没有打完,甚至很快就又会打起来了。
肃州几乎是一道藩篱,由定西军驻守看顾着,要向北进发的时候,定西军沙州部会穿过这里,这里会是他们运送粮草车马的通道和后备。
即便人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柄剑,将落未落,悬而未决,但街头此刻的热闹必须认真对待——这是一代人、甚至两代人,都不曾体会过的热闹了——好像这是酒醒前最后的一个美梦一样。不知道北蛮的百姓又是何种情形?
连此地的百姓都不轻松,定西军肃州部的主帅自然没有一刻可以松下心弦。
章怀昭有时在心里想一想韦纯钧,就算是忙里偷闲了。他想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盯着他看时好像停在千里之外的眼神;她说客气话时似乎没有太多起伏的语调;她已经把话说到厌烦时微微急促的呼吸。
还有她吃小甜酥饼时候轻轻晃动的身体。
章怀昭觉得好像自己小时候对着章府祠堂里的那尊玉菩萨——就那么不远不近地放在供台上,没有声响,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