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雷叹了口气,没说话。他的耳朵动了动——高墙里面,好像有许多声音。有人在说话,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孩子在笑,脆生生的,从这头传到那头;还有鸡鸭在叫,牛羊在哞,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听着,眉头微微拧起来,又松开。风从墙头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热乎乎的、像饭菜一样的香气。他咽了口口水,喉结滚了一下。
长顺下了墙头,脚步又快又稳,直奔后山。后山上,萧凛正带着士兵训练,口令声短促有力,拳头砸在沙袋上闷响如鼓,汗水混着尘土,在空气中凝成一股子热腾腾的劲儿。
长顺小跑上前,喘着气,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股子急:“凛哥,外面来了几辆军车,灰头土脸的,车身上全是剐蹭,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杀过来的。”
萧凛手里动作一顿,把沙袋绳往旁边一甩,神色肃了下来。“去看看。”
两人重新站到墙头。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呜呜地响,把墙头的旗角吹得猎猎作响。底下的人察觉到动静,齐刷刷抬起头。视线在空中撞上,像两道无声的刀光。
吴雷一眼就认出了萧凛。不是认脸,是认那身气——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站在墙头上像一把立在地上的刀。那是同类。他心头一热,腰板猛地挺直,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并拢,停在眉梢。
身后一众人齐刷刷跟着敬礼,动作统一得像一个人,连手臂抬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风把他们破旧的衣角吹起来,可他们的手稳稳地定在那里,没有一丝晃动。
萧凛眯着眼打量着底下这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那眼神不对——太亮了,像暗夜里烧着的炭。那军姿也不对,太正了,像骨子里刻着什么抹不掉的东西。不是他们北方这边的军将。
末世五年了,谁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他分得清。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的身份他不会忘。但是出卖背叛朝阳的事,他更不可能做。他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动作很轻,却很稳。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军靴踩在墙砖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越走越远。
底下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几个小兵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