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乱的布条遮在他脸上,她特意避开他的脸,怜惜却霎那胜过杀意,最后沉睡之人的耳垂被轻轻往外扯动。
破碎残缺的美感对她施下了温柔的咒语,悄无声息,无法溯源。
一觉睡醒,天光浑蒙暗沉,约莫寅末辰初。
沈嘉濯抬手抚过脸颊,昨夜沾留的血迹、尘土不见,脸庞清清爽爽,是裴照俞趁他睡时,用水替他擦洗干净。
阿俞,人呢?
院落有古井,藏于繁叶之下,裴照俞每次只打一点水,反反复复,舀上好多水,她不会生火,也没见过旁人生火,摸索了很久,才将火给点燃。
虽然呛了很多烟,但她还是叉腰站在井水边,满满自豪,开心自己学东西就是快。
她笑得得意,丝毫没有察觉被人看了好一会儿。
沈嘉濯眉眼初醒,姿态慵懒倚靠在门边,轻声唤她:“阿俞。”
灿烂张扬的笑还浮在眉梢,回身之际,尽数落入少年眼底。
沈嘉濯展开双臂,待馨香入怀,他牢牢将人抱住,不同以往的相拥,此刻他想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宜谦,我好想你。”
“明明你就在我身侧,可是还是无比惦怀你。”
话本上男女经同历生死后,男子对女子的诉衷肠,裴照俞照书原模原样用上。
沈嘉濯早就读览过这话本,深谙这段诉衷肠,本身人倾诉爱、表达爱就是一个学以致用的过程,他坦然接受她这番学以致用的说辞。
他没有按照话本里的原话回应,而是发自肺腑地说:“我只在阿俞眼前。”
沈嘉濯忽然懂了,世人为何偏爱脆弱之物,大抵是柔弱易碎的模样,总能轻易勾起人骨子里的惜护之心,心甘情愿将其妥帖护在羽翼之下。
他从生下来起,内心就是残破的,唯有一副完美无缺的好皮囊。因为爱上她,所以用皮囊掩饰残破的心,可如今这般破碎的皮相,被心上人诉说着爱慕。
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因此哆嗦。
阿俞,你为何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呢?你感受不到我真正的喜悦,你只能看见我扯着嘴角,眼眶湿润,可这些快意太表面了。
“宜谦,我烧了水,你要不要洗洗?”
若是其他话,沈嘉濯不会那么快放手,可偏偏是这一句。
他局促地往后微缩身子,下意识拢着衣襟,偏是这种腥浊气,让他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