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俞顺势打探道:“是吗?不知林太医可还记得我母妃的医案?”
林太医躬身回道:“臣自然记得。”
“臣不敢妄称医术冠绝天下,只是诊脉调理这类寻常功夫,早已熟稔于心,当年王妃身怀郡主时,身子安泰,腹中孩儿亦安稳无恙。
至于后来所发生之不幸,臣也始料未及。这些年来,此事在臣心中盘桓,难解难明。”
裴照俞恳请林太医一一细说。
林太医道:“王妃怀胎之时,一直由臣把脉,臣早已断定腹中乃是女胎。后臣家中有事回乡,便换了另一位太医照料。待臣归来,竟听闻那太医言道,王妃所怀实为男婴。
此事于臣而言,无异于当众折辱臣一身医术。我二人各执一词,互论脉理、辩驳诊法,争执一日烈过一日。恰是我们相持争辩的这段时日,却听闻王妃腹中胎儿骤然胎死腹中。
太后与陛下听闻噩耗,悲痛难抑,当即传召一众太医赶赴王府施救。怎奈王妃性情刚烈,不知从何处寻来猛药偏方,执意要强行催生腹中胎儿。
太后与陛下曾再三叮嘱,务必以保全王妃性命为先。可臣等赶至王府之时,王妃已然无力回天。”
川东王妃用烈药催产,导致血崩而亡。乐阳郡主裴照俞在母腹九月之时胎停,而后又经历催生早产。这些在玉京都不是什么秘密。
唯独太医改口胎相一事,闻所未闻。
裴照俞心存疑惑,开口问:“另一位太医如今身在何处呢?”
林太医道:“那位太医姓张,四年前已告老还乡,前两年寿终正寝,入土为安了。”
“这话说来不堪入耳,王妃不幸,可产下的果真是位郡主,并非公子。彼时臣在那诊错胎相的张太医面前,心生出几分得意畅快。这些年来,臣想到曾有此心念,自惭形秽。”
裴照俞道:“自省,便是难见有德,且能坦然告之,更是难得的赤诚。太医身为医者,足见心怀良善,人无完人,勿要因一时之念困厄,有道是君子论迹不心。”
事情越来越复杂,扑朔迷离。
赵太后是有意让林太医到她跟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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