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瓣翕动,“于我这般的性情而言,实在难以剖白心意,可满腹言辞终有宣之于口的那一日,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在今日?”
夜里,她悄悄睁眼,入眼是他眉宇间凝聚着不安与悲伤,他向来睡得安稳,如今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的伤痛落寞都与她有关,裴照俞想若再难以启齿,只会引他悬心千千乱。
她想将所有事情捋顺、琢磨透自己的心意后再与他细谈,可她也捉摸不透自己的情绪,不怪他读不懂,因为她的里里外外比天气还要多变。
心头忽地想起“爱而不自知”这五个字,裴照俞不愿再反复纠结、分辨心底这份情愫究竟算什么,管它什么愧疚、什么名分、什么定义全都抛在脑后,她当下唯一的念头,要抓住沈嘉濯。
遭雷劈也要和他在一起!
沈嘉濯的鼻息悠悠缓缓,心跳却似急雨击叶,震得枝叶狂颤不休。她承着他的气息与心跳,徐徐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他的大拇指,稍作停顿,才缓缓覆落上其余手指,将他整只手紧紧拢在掌心。
“沈嘉濯,你是我避不开的雨。”
成婚第一年青荷榴红,喜欢观花听雨的她站在青瓦廊下,风扰乱雾雨,她的乌发沾染雨水,挂上细小晶莹朦胧银珠,白皙外露的肌肤也变得湿润黏糊。
六月有雨,名濯枝。
她欢愉静观,身侧忽有轻响,油纸伞骨缓缓舒展,一声细微的“咔”声漫在雨里,沈嘉濯立于她身后,稳稳将伞面撑开。
雨景朦胧,她转身却能够清楚地看见少年清俊的容颜,檐角那枚蓄势良久、孤零零悬垂的雨珠,终究坠落,她心潭中有阵清脆悦耳的声鸣轻漾,令她眼眸明亮。
“世子。”
称呼依旧,语气却一改往日冷淡,可叹无人察觉。
沈嘉濯怕她着凉,又不愿扫她雅兴,他持伞近身相随,为温婉柔弱的妻子挡去飘入廊下的雨雾。
虽有青瓦伞檐相遮,可雨汽氤氲缠裹,终究无从躲开。
沈嘉濯如那场微雨,她当时避不开,如今更不愿再避开。
裴照俞的心宛若当年握在他掌心的青蓝竹伞,伞骨翕然轻鸣,缓缓撑开。
“宜谦,往后也要陪我赏雨吧。”
我只愿身侧是你。
沈嘉濯心头轻快,声音动人,“霁后天光,乃举世清朗,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