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与安嬷嬷相拥泣泪的画面,与沈嘉濯交颈相偎的一幕幕,在裴照俞脑海中交替浮现,白光乍现,回忆碎裂。
身下的沈嘉濯眼周揉红,他将诸事和盘托出,却未有半分畅快,静静望着她,候着宣判,只觉如鲠在喉。
她要恨,便任她恨。不愿接纳爱意,他亦不强求。
他不会逼迫她回应,前世悠悠,不就是这般熬渡过来的。
裴照俞瞳孔涣散,薄刃远离沈嘉濯,反被她紧压在掌心。
一黑一白裙裾宛若荷叶铺展在地。沈嘉濯察觉异常之时,血珠已坠落在她顺滑光洁的素白裙上,恰似荷叶承露,全然挂不住,滚滚滑落。
“阿俞?”他惊愕,声音涩哑。
两世都被安嬷嬷玩弄于股掌之间,裴照俞咬牙强忍,直到喉中呛血不止,崩塌被麻木吞噬,只剩一具心灰意冷的躯壳,松垮向后倒。
“阿俞——”
沈嘉濯伸手扶住她,旋即抽出胸口簪子,一手托住她后脑,一手环住后背,恐她磕碰受伤。
少女下颌颈间积满血沫,一副狼狈凄楚的濒死之态。
慌乱中沈嘉濯垫高她的后背,将她半抱立身,他捏着素帕抵在她唇边,血顺着指缝滴挂在他指节泛白的手背上。他呼吸发颤,一遍遍拭去她口中不断溢出的血,另一只手持续渡气,稳固她的心脉。
他安然无恙,她终会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不再咳血,少年却依然不敢将人放下,沈嘉濯怕平躺会导致她再次呛血窒息,他揽着她的腰身,让她的下巴能安稳地枕在他的肩头,原先偏执凛冽的人此时脆弱不堪。
他闭上眼,侧脸重重抵着她的发丝,嘴里不断呼唤着她的名字,声声柔软哀凄。
胸膛相贴,他在等,等候与她心跳起落,归于同频。
裴照俞在虚浮恍惚间,又忆起前尘。
浑身湿透的她被人从寒水里救起,几番施救,终究没能唤回半分气息。微弱生机顺着冰冷肌肤缓缓消散,最后命断在环住她的臂弯中
她是在沈嘉濯的臂弯里断了气。
那时情形亦是如此,他如何唤她,都没能得到回应。
巨大的悲哀化作无声的泪水,悄然落下,前世她命断之时,眼中也生出一滴泪。泪落时,他亦合上眼。
后半夜时,沈嘉濯小心翼翼包扎好裴照俞手上的伤,怕她会躺得不舒服,又细细擦拭将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观她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