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说对的一句德语。
发音还是错的。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门关上了。
沈若兰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没有拉我的手。
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几秒。
她开口了。
"Auf Wiedersehen."
同样的一句话。
标准的柏林口音。
轻轻的。
像是替那扇门后面的人做了一次真正的示范。
也像是替二十二年画了一个句号。
我转头看她。
她没哭。
眼眶红着。
但嘴角勾了一点弧度。
我吸了吸鼻子。
"妈。"
"嗯。"
"你能教我德语吗?"
"好。"
她的声音在发颤。
但她笑着说了一个字。
"Ja."
是的。
沈远山走过来,一手搭上我的肩。
力气很大。
像怕我再被谁带走一样。
"回家。"
他说。
嗓子哑了。
"以后跟爸回家。"
【第十章】
搬进沈家的第一天,我在我的"新房间"里站了十分钟。
房间大得离谱。
我在学校宿舍那张一米二的铁架床上睡了四年。
现在面前这张床,我横着躺、竖着躺、对角线躺,都碰不到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
婴儿时期的我。
沈若兰抱着我,沈远山站在旁边。
三个人。
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三天,我就不见了。
他们把这张照片放了二十二年。
相框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毛绒熊。
沈若兰说,那是她在柏林买的。
本来想等我满月的时候送给我。
一等就是二十二年。
毛绒熊的颜色已经有点褪了。
但很干净。
看得出有人经常把它拿出来擦。
我把毛绒熊拿起来,捏了捏。
还挺软的。
也不知道谁的手,把它保养得比我脸都嫩。
手机响了。
胖虎的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