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没入门外更深沉的黑暗,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甜腻中带着一丝冷冽的酒气,混杂着情欲与泪水的咸腥。石床边的地面上,倒着那只空了的陶制酒碗,碗底残余的几滴深红液体,在幽绿萤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泠汐在深沉的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蜷缩起来,更紧地抱住怀中那件虚幻的衣衫,仿佛那是无边寒夜里,仅剩的、虚无的暖意。
晨光如冰冷的铁针,一根根刺破洞府内黏稠的黑暗,也刺穿了泠汐沉滞的识海。
首先苏醒的是剧痛。头颅仿佛被重锤反复敲击过,每一次脉搏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狂跳,昨夜的酒意化作钝刀,在颅内缓缓割锯。她呻吟一声,想抬手按住额角,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
混沌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流,带着暧昧的温度和潮湿的触感——滚烫的怀抱,落在皮肤上的吻,紧密到令人窒息的纠缠,还有那一声声贴在耳畔的、令人心魂俱碎的“曦儿”……
是梦。
一定又是一场荒唐至极、却逼真得可怕的梦。就像过去无数个被心痛攫住的夜晚一样。
她艰难地撑起身,锦被滑落,带来清晨的凉意。然而,就在动作之间,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滞涩与钝痛。
不是梦。
那不适感如此确切,不容置疑,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昨夜那些混乱的喘息、灼热的肌肤相亲、乃至最后虚脱般的沉沦……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在她这具躯体上的事实。
惊悸如冰水兜头浇下,旋即被一股爆燃的怒火取代!谁?!昨夜那个顶着夙忱面容、气息,对她做出那种事的人,是谁?!
一种被彻底亵渎、玩弄于股掌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混杂着滔天的愤怒与杀意。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尖叫,几乎要烧穿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猛地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冲天灵盖,却压不住心头那把邪火。目光凌乱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床榻——散乱的衣物、皱褶的床单……倏地,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枕畔。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根头发。
银白如霜雪的颜色,在深色锦缎的映衬下,刺目得令人眩晕。
幽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