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们之间也横亘着矛盾,甚至是不可调和、仅被暂时按捺的矛盾。可为什么,在面对分歧与误解时,泠汐对他总是率先放弃、转身逃避,而对夙忱,却永远是恨里缠着怨,怨里又藏着斩不断的惦念?
相伴百年,相识千年,那么多日夜晨昏……
在她心里,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对镜中双生之花,究竟要到何时……才肯将彼此交缠的根,彻底分开?!
“回吧。”
泠汐低哑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妒意中暂时拽出。沈靖清默然阖眼,深深调息,将一切波澜压回眼底,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距离二人进入不灭熔城已过去整整五日,夙忱也带着续脉草归来。只是他脸色沉郁,似乎藏着未尽之言,目光几次落在泠汐身上,欲言又止。
短短几日,那枚焚心钉种下的火灵根,已在师无烬体内深深扎根。云岫将离火阴蕊轻轻置于他心口处,只见那暗红的根茎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随即猛地刺破皮肉,钻入体内——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炸开。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那声音几乎没有停过,混着指甲抓挠石板的刺耳声响,折磨着每一个守在门外的人。离火阴蕊的根须在他经络中蔓延、缠绕,如同贪婪的寄生者,将火灵根一寸寸吞噬、转化。火毒成了它存续的养料,痛苦则是这场“救治”必须支付的代价。
直到再感知不到一丝火灵的气息,离火阴蕊的根茎才缓缓缩回,失去滋养的它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一碰即碎的灰烬。
云岫推门而出,面色疲惫,带来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命保住了。”她声音很轻,却压得众人心头一沉,“坏消息是……他可能,年岁不永。”
她已尽力缝合了那些碎裂的灵根,勉强聚拢了金丹残片,可也只能让他活着——仅仅是活着。真正致命的,是一缕残存在他经脉最深处的陌生力量。那力量极其强大,她从未见过,更无法引导或清除。
“它会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云岫垂下眼,不忍再看屋内,“不断损毁刚修复的灵脉。无论我们修复多少次……最终,仍是灵脉尽毁、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个过程里,师无烬将承受的,只有反反复复、没有尽头的折磨。
然后,在不知何时到来的某一天,走向注定的终结。
这就是师无烬的命吗?
不。
泠汐不认命——也不许师无烬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