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清清,还在宗门。
沈靖清得知渊都变故的那一刻,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他彼时正在御霄仙宗修炼,天空魔气乍现之时,他便心生不安,心神不宁。当传讯玉简碎裂、沈家覆灭的消息传入耳中,少年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往日鲜活热烈的眼眸瞬间失去光亮。
他不顾宗门戒律,不顾术法反噬,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瞬移秘术,一路撕裂云层,不顾一切朝着渊都狂奔。风在耳畔呼啸,魔气残留的腥臭扑面而来,沿途尽是枯萎草木、破碎山石。
路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父母的模样,想起父亲严肃却温柔的叮嘱,想起母亲温婉含笑的眉眼。他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祷,祈祷上天留情,祈祷家人平安,哪怕倾尽所有,换家人一命也心甘情愿。
可天意无情,从不遂人愿。
当他踏入满目疮痍的渊都,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血色浸染大地,往日繁华仙山沦为炼狱。熟悉的楼阁坍塌,走过的长廊破碎,曾经温暖的家,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废墟。
有人告诉他,家主献祭,族人尽亡,夫人煞毒侵体,时日无多。
沈靖清脚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奔向临时救治的石台。少年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往日矜贵整洁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布满猩红,浑身颤抖。
可当他冲破人群,抵达石台之时,一切都晚了。
指尖触碰,一片冰凉。
温舒月双目轻阖,神色平静安详,再也没有了呼吸。她至死,都凝望着御霄仙宗的方向。
“娘……”
沈靖清喉间哽咽,沙哑的破碎字音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他缓缓跪倒在地,冰凉的血色地砖刺骨寒凉,透过衣料深入骨髓。
他四岁便离开沈家,入御霄仙宗修行。
修行任务繁重,课业严苛,他归家次数寥寥无几。一年到头,陪伴在父母身边的时日屈指可数。他总以为自己尚且年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等自己安稳立足、功成名就,便有大把时间归乡陪伴,承认膝下。
他从未想过,离别会这般猝不及防。
温舒月甚少能见到他本人,便日日描摹他的画像,春夏秋冬,岁岁年年。她看着画像里的少年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青年,靠着一张张画作,熬过漫长孤寂的岁月,思念贯穿半生。
她看着画上的他长大,却没能等到真人归来,好好看他一眼。
夕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