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覆在他的眼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去,像一道微弱的屏障,把他与这蚀骨的痛隔离开。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泠汐心尖猛地一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直到那颤栗渐渐平息,才敢再慢慢吐气。
不知过了多久,苍灰色的微光彻底被她收回体内,毒散了。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才敢慢慢松开他的眼睫和手腕。指尖离开他皮肤的瞬间,她甚至不敢再停留一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她维持着揽住他的姿势,目光却钉在他苍白的唇上,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血痕。她多想抬手替他擦去,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她不敢再看他的脸,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那些翻涌的愧疚与疼,只狼狈地撑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清宁斋。
毒尽数褪去,体内只剩尚未平复的虚弱。
沈靖清任由余力缓缓回笼,他撑着身子慢慢站起,目光静静落向门外,望着泠汐离去的方向。房门大开,清冷月色淌落进来,铺了一地细碎微光。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自己的眉眼。方才泠汐覆在上面的掌心温度迟迟不散,残存柔软的触感清晰可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浅淡的幽冷香气,挥之不去。
心底层层叠叠都是疑惑。
不久之前,她还满心决绝,杀意凛冽,执意要取他性命。可转瞬之间态度彻底翻转,不惜自受经脉剧痛,亲手为他引渡毒。这前后落差太过刺眼。
他神识敏锐,早在无霜月与烬霜天相撞那一刻,便察觉到空间生出异常波动。有一股莫名力量骤然裹胁了泠汐的意识,将她强行拉入某处。只是那力量隐晦莫测,来源无从探查。
向来万事可控、心思缜密,再棘手的局面都能从容拿捏。可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瞬间扭转泠汐所有选择的未知,让他第一次生出无法预判的茫然。
心底蛰伏着一丝浅淡、无从消解的忐忑。他猜不透,那片被隔绝的空间里,到底让她看见了什么。
泠汐一路狼狈折返汀兰榭,推门走入,夜色浸满整座庭院。她指尖微颤,取出一枚冰凉的传讯令,凝起残余灵力,一字极简,只传去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