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泠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等了那么多天,差点就放弃了,现在他来了,她应该高兴。可她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她想起季明昭每天放在桌上的饭,想起他那件旧僧衣裹在她身上的温度,想起他诵经时低沉的、像冬天压下来的云一样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屋深处——季明昭不在,他正在外面接待香客。
小泠汐做了一个决定。她把那件僧衣叠好,放在床上。她看了它一眼,转身,跟着夙忱走了。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掉了。
她和常人不一样这件事,在她发现自己生长缓慢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季明昭是人族,人族的寿命不过百年。等到几年后,她甚至没办法和季明昭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大。与其被当成一个居心叵测的异类,她情愿离开,和夙忱一起再次开启流浪的生活。
心中的那声音再次发出尖啸:你愣着做什么?杀了她……杀了她!等她离开寺庙,你就彻底出不去了!
那声音鬼魅一般吵得她头疼。无霜月开始震颤,似乎也在催促她追上去,杀了她。泠汐鬼使神差地向前追去。可在夙忱钻过狗洞、向小泠汐伸手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她浑身的力道一松,无霜月“啪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上天从不曾善待她。她过得已经那么苦了,为什么在幻境中她还没有选择的权力?害死年幼的自己这件事,她做不到。
幻境在这一刻开始崩塌,如一面被打碎的镜面,一片片掉落。泠汐望着漫天异象,心中闪过一丝庆幸。她,又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