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没敢停留,他认准了北平城墙的方向,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失血过多让他视线开始模糊,好几次摔倒在雪地里,又硬撑着爬起来。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摸到了西直门的城墙根下。
这里有一段坍塌的缺口,是去年大风吹垮的。平时没人注意,只有几个要饭的叫花子偶尔钻进来。
白良钻进缺口,跌进了一处臭气熏天的死水沟里。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了冰冷的污水和垃圾中。
再次醒来,是被一桶冰水浇醒的。
“咳咳咳!”
白良猛地坐起,本能地摸向腰间。档案盒还在,但身上的棉袄和靴子都被扒光了。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棉袄、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提着个空水桶,正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打量着他。
“醒了?”胖子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白良的肩膀上,“你个小王八蛋,敢在爷爷的码头上偷懒睡觉?知不知道这一车货耽误了,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白良没动,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寂的寒光。
胖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不快去卸车!这车洋灰是送进宫里头给皇军修仓库的!卸不完,老子扒了你的皮!”
白良没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疤和冻疮,在寒风中像岩石一样坚硬。他看了一眼周围,这是西直门外的乱葬岗子码头,一堆叫花子和苦力正缩在避风处发抖。
这是个三不管地带。
“发什么呆!”胖子抡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打下来。
白良动了。
他像鬼魅一样,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
白良没杀他,只是顺势一脚,踹在胖子的膝盖窝。胖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衣服,裤子,鞋子。”白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脱。”
胖子看着白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知道这回真遇上硬茬子了。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脱下自己的棉袄、棉裤,还有那双虽然破烂但还算暖和的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