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是卧牛堡的葛老爷?”白良试探着问。
李表舅拿烟杆的手抖了一下,飞快地瞥了白良一眼,又低下头:“嗯。”
“租子重吗?”
“重?嘿……”李表舅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五五租,好年景剩下点薯干杂粮吊着命,年景不好,交完租子,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去年涝了,欠下两斗租子,利滚利,今年怕是要拿那两亩坡地抵了……”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淹没在呛人的烟雾里。
表舅妈抹了把眼泪,忍不住插嘴:“哪止租子!春天借他半升高粱种,秋后要还一斗。孩子他爹前年帮工摔了,想借点钱抓药,葛家管事说,钱可以借,五分利,拿房契押着……咱哪还有房契,祖上留下的破屋子早押给前一个东家了……”
春妮在一旁听着,眼圈红了,紧紧咬住嘴唇。她自己的遭遇,和眼前这家何其相似。
石根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说:“表舅,你别怕!咱队伍来了,就是帮咱穷人撑腰的!葛老财这种喝血扒皮的,迟早要跟他算总账!”
“队伍?”李表舅猛地抬头,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可不敢胡说!葛家……葛家有枪,有炮楼!前些年‘红胡子’(指早期的农民反抗武装)闹过,没打下来,后来……后来可惨了……”他打了个寒噤,不肯再说下去。
白良明白,长期的压迫和曾经反抗的失败,让恐惧深深植根在这些贫苦百姓心里。要点燃他们心中的火,不能只靠口号,需要更具体、更贴近他们切身利益的东西。
“李大哥,”白良放缓语气,态度诚恳,“我们不是来硬碰硬的。我们想知道,葛家除了收租放贷,还干了哪些害人的事?有没有谁家被他逼得最惨?比如,有没有像春妮这样,差点被拉去抵债的?或者,像王家峪那样,强买强卖土地的?”
提到具体的人和事,尤其是春妮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李表舅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看了看默默垂泪的春妮,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的石根,沉默良久,才嗫嚅着说:“村西头……老何家……比咱还惨。”
他断断续续地讲起来。老何家原是村里有十几亩好田的自耕农,葛存厚看上了他家一块靠着水渠的肥地,想连成片。先是让人在老何家田里放牲口糟蹋庄稼,接着又捏造了个“拖欠水捐”的名头,把老何抓到堡里关了两天。老何性子倔,不服,结果被葛家的护院打断了腿。老何婆娘哭天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