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在一旁听着,眼圈红了,紧紧咬住嘴唇。她自己的遭遇,和眼前这家何其相似。
石根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说:“表舅,你别怕!咱队伍来了,就是帮咱穷人撑腰的!葛老财这种喝血扒皮的,迟早要跟他算总账!”
“队伍?”李表舅猛地抬头,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可不敢胡说!葛家……葛家有枪,有炮楼!前些年‘红胡子’(指早期的农民反抗武装)闹过,没打下来,后来……后来可惨了……”他打了个寒噤,不肯再说下去。
白良明白,长期的压迫和曾经反抗的失败,让恐惧深深植根在这些贫苦百姓心里。要点燃他们心中的火,不能只靠口号,需要更具体、更贴近他们切身利益的东西。
“李大哥,”白良放缓语气,态度诚恳,“我们不是来硬碰硬的。我们想知道,葛家除了收租放贷,还干了哪些害人的事?有没有谁家被他逼得最惨?比如,有没有像春妮这样,差点被拉去抵债的?或者,像王家峪那样,强买强卖土地的?”
提到具体的人和事,尤其是春妮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李表舅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看了看默默垂泪的春妮,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的石根,沉默良久,才嗫嚅着说:“村西头……老何家……比咱还惨。”
他断断续续地讲起来。老何家原是村里有十几亩好田的自耕农,葛存厚看上了他家一块靠着水渠的肥地,想连成片。先是让人在老何家田里放牲口糟蹋庄稼,接着又捏造了个“拖欠水捐”的名头,把老何抓到堡里关了两天。老何性子倔,不服,结果被葛家的护院打断了腿。老何婆娘哭天抢地,最后不得已,只能以极低的价格把地“卖”给了葛家。老何腿残了,地没了,气病交加,没多久就咽了气。他婆娘带着小儿子,日子过得比佃户还苦。
“还有村南的柳寡妇……”表舅妈也忍不住补充,“长得俊,被葛家那个管家看上了,想强娶做小,柳寡妇不从,那管家就夜里带人摸进去……柳寡妇第二天就跳了井……可怜留下个六岁的丫头,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白良默默地听着,记录着。这些具体而微的苦难,远比任何宏观的剥削理论更触目惊心,更能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