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暗流,“找副担架,止血,注射镇静剂。他要活着,清醒地活着。”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白良走到那块他曾站立的岩石旁,背对着忙碌的人群,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支自制的卷烟,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阳光已经驱散了晨雾,清晰地照亮了山谷里的一切:丢弃的武器、焦黑的弹坑、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那些垂头丧气的土黄色身影。胜利了,但他胸口却堵着一团难以言说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不畅。
小陈指挥着卫生员给佐藤进行紧急包扎和注射。佐藤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注射器针头刺入皮肤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怨毒的光,牢牢锁定白良的背影。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淬了毒的钉子。
“他会是个硬骨头。”小陈走到白良身边,低声说,递过自己的水壶。
白良接过,灌了一大口凉水,冲淡嘴里的烟味和血腥味。“再硬的骨头,也得敲开。”他抹了抹嘴角,视线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他脑子里那些东西。为了以后能少死些人。”这话像是说给小陈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坚定着那个艰难的决定。
担架抬走了佐藤。白良看着那个被束缚在担架上、因失血和药物作用而脸色灰败的敌军指挥官,脑海中却再次闪过赵铁柱血肉模糊的脸,还有李家沟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小小的、沾满泥污的虎头鞋。他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掩埋烈士遗体,动作要快。”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碎,“鬼子吃了大亏,附近的援军可能会反扑。一小时后,部队按预定路线转移。”
“是!”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疲惫却胜利的战士们再次忙碌起来。白良也加入了清理工作,亲手将一位牺牲战士圆睁的双眼合上,捡起他紧握的、枪管还微微发热的步枪。每一件遗物,每一个名字,都在无声地拷问着他刚才那个“不杀”的决定。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甚至是大功一件;但情感深处,那个属于李家沟幸存者、属于赵铁柱战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