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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彻底黑透,社员们三三两两拖着身子回村。
    李承霄扛着镰刀,脚步虚浮发飘,浑身骨头像被拆过又胡乱拼上,每动一下,肌肉都在发酸发疼。
    刚进院子,一股清甜的绿豆香就飘进鼻子里。
    张晶晶没把汤送到地里,也没多停留。傍晚做好晚饭,又守着小锅慢慢熬了一锅绿豆汤,放足了冰糖,晾得温凉适口,安安稳稳搁在他炕沿边,自己悄悄回了家。
    窑洞里只剩他一人。
    李承霄往炕沿一坐,端起大碗绿豆汤,咕咚咕咚几口灌下。
    甜丝丝、凉润润的汤水滑过干疼的喉咙,一身燥热与乏累,顿时压下去大半。
    他把空碗随手一放,往炕上一倒,脑袋刚沾枕头,眼睛就再也睁不开。
    累到极点,人是不会胡思乱想的。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沉得抬不起的眼皮。
    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便响了起来,睡得死沉,连梦都没有。
    这一觉,他睡得毫无知觉。
    直到夜雨骤降。
    李承霄是被雷声硬生生炸醒的。
    他猛地睁眼,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雨点砸在窗纸上、屋顶上,密集、急促,像无数颗石子噼里啪啦往下倾砸。
    完了。
    脑子里只闪过这两个字,人已经从炕上弹起来,摸黑套上衣服,赤脚踩在凉地上,慌乱找鞋。
    院门被拍得山响,外面人声嘶喊:
    “起来!都起来!抢场啊——麦子要淋坏了!”
    他一把拉开门,雨劈头盖脸砸下,冰凉刺骨,瞬间浇透全身。
    院子里已经人影乱窜,手电筒光柱在雨幕里乱晃,喊声、脚步声、牲口嘶鸣乱成一团。
    他跟着人群疯跑向地头。
    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割倒的麦捆还晾在田里,被雨一泡,一年的口粮就全毁了。
    跑到地头时,已经有人在拼命抢收。雨幕里黑影幢幢,人人弯着腰,手忙脚乱往一处拢麦。有人嘶吼:“拿草苫子!快!”
    李承霄弯腰,抓起一把湿滑的麦子往怀里抱。
    雨水浇得睁不开眼,他只凭本能一把一把地拢、一堆一堆地码。
    雨越下越大,砸在背上生疼。
    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冷得人止不住发抖。可他顾不上,只知道不停地抱、不停地搬。
    身边是谁在干活,看不清,也没空看。
    只有偶尔晃过的手电光,照出一双双沾满泥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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