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琦盯着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拳头下意识攥紧,又悄悄松开,在肚里反复念叨:“亲生的……亲生的……打死犯法。”
李青云摇摇头,心说这爷俩真是活宝,顺口就问:“老哥,我老嫂呢?今儿没见着人。”
白景琦嘬着牙花子答:“你老嫂?今非昔比喽!牛气冲天啦!街道办开了个学习班,她天天扎堆儿跟一群婶子阿姨上课去。”
“越学越厉害,动不动就跟我来句‘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说着,他还翻了个白眼,学得惟妙惟肖。
“老弟你信不信?照这么闹下去,哪天她真把我休了,才算消停!”
“哈哈哈……”老爷子那副又气又怂的腔调,配上活灵活现的表演,逗得李青云前仰后合。
“老哥,离婚不至于,我老嫂不是那号人。”
白景琦一听,手一挥,头一晃,嘴一撇:“哎哟,老弟啊,你不懂……”
话音一转,他立刻入戏:不刷牙不准上桌、不洗脚不准上床、“妇女能顶半边天”、“新时代女性要独立”……一串串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抑扬顿挫,活脱脱一个被“改造”成功的丈夫。
李青云一逗,李青云一逗,白老爷子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小酒杯没停过,连俩娃都扔下认药的活儿,扒着门框踮脚往里张望,满屋喧闹。
好一阵子,等白老爷子把憋着的委屈倒干净了,李青云才提起那本药典的事。
“顺当得很!稿费按顶格给的——千字十五块。上下两册加一块儿,六十三万八千多字。算下来,小一万块整。”白老爷子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亮光。
得说句实在话,那时节,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这笔钱,真真是一笔沉甸甸的家底。老爷子这份得意,不浮夸,是实打实攒出来的底气。
话音刚落,白敬业就接上来了:“小叔,我爸一分没留,全捐了——专给医院里掏不起药钱的病人。乐家老爷子牵头办这事儿。”
“书刚交上去,就有个卫生部的主任找上门,硬说他全程参与了编撰。我爸不肯点头,那人撂下一句:‘等着吧,这书,过不了审。’”
“我当天就想蹽腿去找您,我爸死拦着不让惊动您。可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那位主任再没露过面,书也顺顺当当过了审。”
白老爷子赶紧摆手:“你老哥哥都这把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