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红海大院内。
老爷子攥着信纸的手青筋微跳,猛地一掌砸在紫檀书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一下。
“三千斤!还有五千斤的摊派!这是要把人活活勒死在地头上啊!”
罗老爷揉着太阳穴,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板:“鲁省眼下这光景,去年秋收实打实的账:小麦亩产九十来斤,玉米顶多一百八,水稻勉强二百四,最扛恶的红薯,高产田也就三百到四百斤。”
“说白了,全省口粮早断了自给的根,偏偏又逢旱涝夹击。更糟的是,上头不减反加,虚报产量糊弄天日——百姓犁破手掌、晒脱一层皮,颗粒未进,倒欠官仓几百斤粮!”
“首长,您知道不?刚才三小子蹲在院门口跟我说:‘罗爷爷,我手里的人命,怕是连自己都数不清了。可怎么杀了一茬又一茬,这些渣滓还像野草似的,烧不尽、锄不绝?’……我这当爷爷的,竟哑了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老爷子仰靠在藤椅里,眼皮紧闭,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老罗,你亲自带兵下鲁省,让李镇海领人打前阵,从村社查起,层层往上捋——甭管是谁的名号,就是我坐在这把椅子上,也得掀开底子照实查!”
“再捎上三伢子运回来的那批红薯种苗,今年鲁省能腾的地,全给我腾出来,种它个漫山遍野!”
一直静坐未语的先生忽然开口:“老罗走不开。总司令眼下就在鲁省督阵,这事交他办更妥。”
“娄家和云儿订的那批粮,后天就抵港。老罗还得守着这批救命米——如今看,云儿早先那番话,半点没悬空,咱们得立刻绷紧弦了。”
老爷子苦笑摇头:“外汇池子早就见了底,大批买粮?想都别想。路只有一条——地里刨食,土里找活路。”
先生目光一沉,起身道:“我去寻云儿。无论如何,得让他再凑一批应急粮。火烧眉毛了,那就把所有能攥住的手,全都攥成拳头。”
傍晚六点,李家饭桌刚摆开。
今儿晚饭素净,炸酱面打底,桌上两只油亮扒鸡,一盘酸辣白菜脆生生,一碟老醋拌花生米嚼着嘎嘣响。
“老儿子,来两盅!”李镇海拎起两坛菊花白,朝李青云晃了晃,“打进门就蔫头耷脑的,路上撞见啥了?”
“瞧你这副神态,不是活儿没干利索,准是瞅见啥扎心的了——要么听见了,要么亲眼见着了。别以为个头壮就刀枪不入,你这心肠软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