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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这两句话,足够把王景的九族在菜市口整整齐齐地码上两遍了。
    林默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站起身,猫着腰,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步一步挪到库房的门边。
    将原本半掩的房门彻底合拢。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他甚至用自己的脚背垫在了门框下方。
    关严实后,他还不放心,又从旁边废弃的卷宗堆里扯出几团破布,将门缝严严实实地堵死。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林默背靠着木门,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洪武苟命铁律》。
    而在值房内,王景的“讲史”已经进入了高潮。
    “要我说,光造黄册、查户口有什么用?
    必须抑制士绅特权,摊丁入亩,甚至要鼓励商贸,开海禁,这才是强国富民的万世之基!”
    王景背负着双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脸上写满了孤独和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身上一定闪烁着跨越时代的光辉。
    屋里没人搭腔。
    那三个年轻赞礼郎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赵赞礼甚至开始双手合十,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默默念起菩萨保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端着缺口粗瓷茶缸的老典簿,正从值房门口路过。
    他叫陈友,在太常寺干了快三十年,经历了元末的战乱,见证了大明的开国,是衙门里资历最老的边缘人。
    陈老典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值房敞开的门边,浑浊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口若悬河的王景身上。
    陈老典簿听了大约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惊慌,只是一张老脸皱成了橘子皮,用一种平淡、却又透着无尽苍凉的语气开了口。
    “年轻人,祸从口出啊。”
    声音不大,苍老且沙哑。
    屋里的三个年轻赞礼郎听到这声音,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给陈老典簿跪下磕头。
    王景被打断了思路,很不高兴地转过头。
    看到只是一个没品级的杂流老典簿,他的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陈老大人此言差矣。”
    王景挺直了腰板,毫不退让地迎着陈老典簿的目光,
    “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的这些,皆是谋国之言。
    朝廷若想长治久安,就缺我这种敢于直言进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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