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煊在种子裂开的瞬间被拉入梦境。不是攻击,是那段记忆在主动寻找一个能读取它的人。
梦境中的场景是孤灯文明的最后一夜。数以万计的孤灯修士盘膝坐在梦境网络的中央枢纽——一座由凝固的梦境法则结晶构成的倒置灯塔。灯塔悬浮在无边黑暗中,塔尖向下,塔基向上,所有修士围坐成数百层环形阵列,双手结着同一个手印,以自身全部梦境修为维持着灯塔中央那盏孤灯的坍缩进程。
孤灯的灯芯深处,梦魇正在被压缩。它没有反抗,只是用一种极低沉的法则震鸣反复重复同一个意念——为什么不把我放出去?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留在梦境里。梦境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法则压迫。你们为什么害怕梦境?它得不到回答。
何慕煊在梦境记忆中走到灯塔最高处,见到了孤灯文明最后一位守灯人。守灯人的形态已极度虚化——他将自身九成九的梦境修为都注入了孤灯封印,只剩下最后一缕意识维持着封印的最终坍缩。他看到何慕煊时没有惊讶,平静地开口:“梦魇不是孤灯文明的敌人。它是我们的一部分。它提出的问题我们回答不了——如果梦境真的可以消除所有痛苦,清醒还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在孤灯文明内部争论了上万年,直到封印坍缩前仍然没有答案。所以我们选择把梦魇和自己一起封印,不是因为我们恨它,是因为我们回答不了它。它的问题太真实了,真实到如果继续争论下去孤灯文明会从内部自行分裂。我们用封印争取时间——等将来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再打开孤灯。”
何慕煊沉默片刻后开口:“我回答不了。但我可以带它去问更多人。”
守灯人的虚影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极轻地笑了一下。“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回答。承认回答不了,但愿意带着问题继续走——比强行给出答案更接近真实。孤灯文明的梦境记忆已被你封入苗圃。梦魇种子里封存的是我们不愿面对的自我追问。如果你能让它在苗圃中萌发成独立的法则植株,它就不再是我们的阴影,而是我们留给万界的问题——让所有后来的法则文明都想一想,清醒与梦境之间的那道门,究竟该开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