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看出雍正大概是有话要问苏培盛,于是依言起身。
她才扶着宝鹃出门就看到了在九州清晏外烦躁地踱步的弘历。
安陵容原以为弘历会同往常一样迎上来行礼,结果谁知他瞧见安陵容后竟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儿一样闪身躲了起来。
宝鹃也瞧见了。
她扶着安陵容,轻声说着:“四阿哥这两天怎么见了人就躲?按理来说他现在是皇子中最长,听说皇上还为他选了富察家的女儿,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啊。”
安陵容并不在意,只在路过弘历藏身的那座假山时才开口问:“本宫记得皇后娘娘是不是要举办赏花宴?还请了京中的多位贵女?”
“是。”宝鹃接话道:“里头还有她那位原是为三阿哥准备的青樱格格呢。娘娘,您说皇后娘娘不会是见三阿哥失势就想把她侄女塞给四阿哥吧?”
“那四阿哥也太可怜了些。”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既要入世,自然就要遵守世间的种种辖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躲不掉的。”
说到这里她就停下了脚步,自嘲一笑道:“瞧我,怎么好端端地心疼起人家去了?大人先生兀然而醉,豁尔而醒是旷达不羁。但对本宫这样的俗人来说,醒来却只剩下了折磨。四阿哥心中再有不忿起码还有酒解忧,我现在连酒都没了,又怎么醉呢?”
弘历听到安陵容这些话后恍然愣住,许久后才猛地抬起了头,结果安陵容的身影早已寻不到。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弘历都魂不守舍地拎着酒壶在后湖晃悠着,一会儿在岸边背书,一会儿在船上垂钓,再时不时抬头望向朗吟阁。
直至他望向朗吟阁时日光从前头转到了身后。阳光斜斜地掠过水面,每一道波纹都盛满了细碎的光,波光粼粼,晃得他眼晕。
忽然,有悠扬的月琴声从朗吟阁传来。
弘历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侧耳认真分辨许久才轻声道:“列子御风而行,犹有所待者也。她是在劝我,也在劝她自己。”
列子乘虚御风看似逍遥,却仍依赖着“风”。有风便超然于世间,无风就跌落至凡尘。她如此,我亦如此。
弘历黯然想着:我确实没看错人,她果然懂我。世间难得有知心人,但偏偏…
王钦没听清弘历的话,只尽职尽责地劝道:“阿哥午膳就没用,这晚膳可不能再省了。”
说完偷偷去瞄弘历的反应,却见他眼眶泛红似要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