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书。本人周小芳,今日起,与周有福断绝父女关系。从今往后,各不相干,再无瓜葛。周小芳,一九七五年五月。”
她念完了。
风吹过来,把那张纸吹得猎猎作响。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周有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原以为用“花销”能拿捏住这个闺女,没想到她连断亲书都能当面写出来。
想拦,又不敢拦。
那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几步开外,虽然没有上前,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尤其是那个姓白的团长,目光冷得像刀。
他心里清楚,今天他拦不住。
周小芳把断亲书递过去,声音平平的:“这张给你,我自己留的在我心里。从今天起,不管我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我都不会回来找你。你过得好,我不会沾你的光;你过得不好,我也不会来帮你。往后咱们走在路上遇见了,就当不认识。”
她说完,转过身,朝陈默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周有福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东西。
就是那种眼神,让周有福心里一下就慌了。
“小芳。”他叫了一声,声音矮得几乎听不见。
周小芳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陈默身边,看着她伸手拉住陈默的手,看着她抬起头对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轻,但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他想起小芳八岁那年,她娘刚走,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哭,抱着她娘留下的那件碎花褂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走过去,想拉她起来,她躲开了,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他那时候应该把她抱起来的,应该跟她说“别哭了,还有爹呢”。
可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就走了。
因为他心里也烦,也乱,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小丫头好。后来后妈进了门,他就更不管了。
后妈骂她,他假装没听见。后妈打她,他假装没看见。
她要去找陈默,他就把她关进柴房。他觉得这是在为自己好,为这个家好。
现在她走了。
她留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断亲书。她说从今天起,走在路上就当不认识。
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