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每个月给她写信,她每个月给我回信。信里从来不说她过得不好,从来不说她爹骂她、打她。就说家里挺好的,让我别惦记。上个月她最后一封信,还是这么写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磨毛了,边角都破了。他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信纸很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借着火光,低声念了几句:“陈默哥,家里的麦子收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我养的那几只鸡下了好多蛋,我攒了一篮子,等过年的时候腌咸鸡蛋给你寄去。你在部队好好的,别惦记我。我哪儿都不去,就等你回来。”
他念到这里,声音哽住了,念不下去了。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塞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白戎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窜上去,在黑暗里亮一下,又灭了。
天还没亮,几个人就醒了。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冒着细细的青烟。戈壁滩的早晨冷得很,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车子重新发动,继续往东开。
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又大又红,把整片戈壁滩染成金红色。公路两边的风景开始变了,戈壁滩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农田和村庄。麦子收了,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
路过的村庄越来越密集,房子也越来越多。
陈默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快到了。”白戎北说。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两边是成片的麦田,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空荡。
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开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只有几间是砖瓦的。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出一大片阴凉。
陈默看见那棵老槐树,整个人僵住了。
白戎北把车停在村口。
几个人下了车,陈默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着那棵树。
树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