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亲自带?他倒也想亲自带,只是自他经赵家两父子联手架起后,他的一门心思就全数扑在了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的事上。他需等机会,需算变动,需演一看似忠君的臣,需做一个确实明理的主官,他再没了抗斗的本事。
他也时常懊恼,为何自己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就是不能放手一搏,但每当这时他也庆幸自己能护着一群人活至今日。
即便是他不再洁净,不算赤诚。
“你知道孟霖玉背后之人是谁的,对吧。”
“二皇子。我知道的。”宁朝暮原想扶着点墙,但墙体湿黏只得作罢。
裴元安微微转过了头。他手上的灯虽算不了多亮,但因描了点他的侧脸,就像是熔了金般。他微垂着眼,语气平和,话里似是想交代些什么,可因他站在低处,原先交代的话便又多了道透上来的祈愿:“既然这回要查,就查个彻彻底底、水落石出吧。别收着,也别顾虑,有什么事,我能来替你们扛。”
宁朝暮觉出不对劲,连忙快步下了几级台阶,问:“替我们?你不是谁也不站吗?”
“我改主意了。”裴元安低宁朝暮一个台阶,但他不想看向她时自己竟能完完整整地将人看进去,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他连忙收起视线,心道是下意识的习惯打量作祟。“你那日不是问我,真相和人,我选哪个?”
“你说你从不选。你两个都要。”
昨日有雨,地牢的台阶修得坑坑洼洼,故有积水。
裴元安兀自向下踩了一级,水声不大,但让两人都足以听得分明。他微仰着头道:“可惜这天下,一人独断公道,万人顺势而活。尽管这没有错,但也绝对不会是对的。”他顿了顿,“如果你话里的这个人是我,我不会去选我自己。即便最后是要我粉身碎骨、身名尽毁。”
“你可以活下去的。”宁朝暮也下了一级,生怕裴元安一退再退就退出了这片小小的有光之处,而下一处是在几级台阶下,几步子之外的拐角地。
“我和他们说,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管自己跑……”
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少卿,老二已带到。”
是三青的声音。
裴元安偏过头,只见三青站在拐角处,两手略显局促地交握在一起。他下意识地要问双英去向,但所幸话至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你跟了我多久?”
“四年。”
裴元安点点头:“你去把东西都摆上,今日的犯人由你来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