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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安习惯每晚睡前都跪在被褥上,朝床头的菩萨像拜上一拜,再虔诚祈愿。
    至于所求为何,他往往说至菩萨在上,信男有求后,便又没了话。
    是夜也不例外。
    做完这些,他熄了床边烛火,就着月色躺下去,将被子提至胸口,但又觉不够,便又把头整个蒙上。
    被子是拿安神香熏过的,但安神却还是不能安眠。
    他白日里撒谎了。他对承恩殿的人说他不爱饮茶,其实并非是不喜,而是不敢,若是喝了,他怕又是一夜不眠。
    但从前他是没这毛病的。
    四年前,安家沟,药童阿季在牢中无故失踪;两年前,太医署,医官宁朝暮蒙公主赏识破格升入。
    他猛地从被子里钻出,初春凉气顿时侵袭而来。起初只觉畅快,但久了还是有些冷。原是窗门未关紧。
    他遂又披了衣裳,起身,正要伸手去关,却又停了动作,继而就这么靠在窗边,就着壶里的白水,就着遥不可及的月色,躲在窗后,又站了许久。
    长平街,五福馆二楼雅间。
    裴元安今日未穿官袍,而是穿的绛紫常服。样子虽还新,但样式已经旧了。
    赵琛见到来人,便亲自替他斟了茶水:“吾新得的,据说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特给你带来。你试试。”
    裴元安本还犹豫,但看如今天色还早,还是接过:“臣多谢二皇子。”
    赵琛笑着挥退众人,见门被关上,他也不再端坐,转而斜靠上椅背,坐得歪斜。
    裴元安见怪不怪,如实道:“昨日臣碰过那太医署的了。”他说着摇头,“确实不是善茬。”
    赵琛拿戴了扳指的那手撑住了头,用拇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父皇昨日给我的,你瞧着如何?”
    裴元安瞧不出东西的好坏,但既然赵琛问起,他自然也得说“好”。
    却听赵琛冷哼:“好?”他缓缓睁开眼,“一枚裂了缝的东西你说能好到哪去?你可知他裂在何处?”说着,他将扳指摘下,将其重重搁在桌上,指着内里的一道黑线道,“偏偏就裂在这。这内里,是坏的。”
    “二皇子慎言!”裴元安忙打断。
    赵琛一甩袖子,绷着脸重新将扳指戴了回去,可笑的是他虽不喜,却还是忍不住地摩挲把玩起来:“裴元安裴少卿,你可真是无愧于吾。不枉我当初费心费力替你将那药童的案子压下,说是凶手在逃,至今成谜。否则光是丢犯人一事就能让你仕途尽毁,今生无望。何况,你丢的还是个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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