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是往前。
因为这一步,我已经走了几百年。
几百年来,我上天,下地,杀灯,喝药,买饼,听更,钓鱼,背故乡,背堕仙,背洪荒,背风,背海,背炉火,背荒歌,背残镜,背微尘。
我不是为了今天才去背。
可我若背到了今天,却不把它收下,那我这几百年的镇压,便永远只差最后一点。
而最后一点,往往最要命。
所以我不退。
我继续往前。
白光在我眼前剧烈颤抖。
它开始收。
从九天十地都被照亮的状态,收成一片庞大无边却已经开始边缘发虚的光海。
再从光海,收成一座层层叠叠、不断重组的几何灯座;再从灯座,收成一盏仍在挣扎、仍在发白、仍在试图重新铺开的古灯轮廓。
我终于看见了它真正的“体”。
不再只是概念。
不再只是法则。
是一盏灯。
一盏白得刺目、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灯身上布满无数流动裂纹与几何纹路的古灯。
它还在挣。
可它已经被我压回来了。
我心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真正开始学“过日子”时,李长夜对我说过的话。
——如果灯亮了,我就上天去把它砍碎。
——如果灯灭了,我就下地。去吃一张薄饼,去买一颗糖,去挨几句骂。
如今,几百年过去。
我已经不只是去砍碎它了。
我是要把它提回去。
像把池塘里一条本不存在于此地的鱼,稳稳提起来。
想到这里,我竟笑了。
然后,伸手。
一把,握住了那盏灯。
握住的那一瞬,整个高天像失去了最后一点可以对抗我的凭依,轰然一静。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最后冲撞。
只有一盏被我握在手里的白灯,仍在极细极细地震。
像一头被摁住咽喉、终于挣不动的凶兽,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不甘心的痉挛。
我低头看着它。
它也像在看我。
但这一次,它已经再也照不穿我。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背后有九个已灭宇宙。
还有一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