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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那世界毁得太早,没留下名字。”
    他把那条鱼放进篓里,声音很平。
    “我只记得,那地方很冷。冷到春天来时,所有人都不信。每一年,得先有这种鱼从冻河底下冒头,城里的人才敢慢慢把窗户推开一点,看看外面的雪是不是薄了。”
    我没说话。
    风从池面上吹过去,带起一层很细的水纹。
    过了许久,我才问:“那世界后来怎么了?”
    “被抽空了。”
    “什么都没剩?”
    “剩了一条鱼。”
    我心里微微一震。
    李长夜没有看我,只是继续往钩上捏面团。
    “你总以为,宇宙毁灭,毁的是大东西。”
    “其实不是。”
    “真正先被毁掉的,往往是这种东西。”
    “一个地方的人,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春天来了。一个老妇人会不会在冬末把窗缝里的旧纸换掉。孩子是不是还记得某种鱼从冰底翻身时,水会发出什么样的轻响。”
    “这些东西一没,宇宙就算还剩星辰,还剩法则,还剩诸神,也已经死了一大半。”
    我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混沌火不知为何,微微安静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开始陪他坐得更久。
    有时候是无灯之日的第五天。
    有时候是刚把灯劈开、天上还残着白光灰屑的时候。
    有时候甚至只是从观穹台下来,手里还攥着梁凡塞给我的一叠补充名单,走到半路,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里那团火已经顶到了喉咙,再不压一压,就会把眼前所有人都看成一块待劈的东西。于是我便转身往东荒去。
    李长夜从不问我为什么来。
    就像他也从不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只是给我留个位置。
    石头总是那一块。
    鱼竿有时是旧的那两根,有时又像换了新的。可无论换哪一根,上头那股跨越了太多纪元的旧意都没变。
    某一天,我坐在他旁边,看着池水,忽然问:
    “你背着多少个宇宙?”
    李长夜手里的鱼线轻轻一颤。
    他没立刻答。
    过了很久,他才道:
    “多到我自己也数不清了。”
    “你不是只背着你原来那个世界?”
    “最早是。”
    “后来呢?”
    “后来走得太久,很多已经灭掉的世界,会自己挂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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