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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正朝前走的人群,步子一下顿住。
    许多人脸上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像从一场快要彻底淹没自己的梦里忽然被抬出水面。
    有人当场跪下,抱头大哭;有人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有人茫然环顾四周,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可最深处那盏源灯,仍旧亮着。
    而且比之前更亮了一分。
    门缝也随之一震。
    一只手,缓缓从门后伸了出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
    它太大了,太模糊了,也太像由无数影子、执念与旧日碎片叠起来的轮廓。
    看起来像手,只是因为它带着某种“想抓住什么”的姿态。
    一瞬间,临砂城外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怨,不是怒。
    更像某种无比漫长、无比疲惫、却仍不肯熄灭的想念。
    许多人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连我心里都像被那声叹息轻轻擦过一下。
    因为我忽然明白,门后的东西并不全是恶意。
    至少最开始不是。
    它更早的时候,也许真的只是很多很多没回成家的人。
    很多很多被黑暗带走时还想着“灯还亮着吗”的残魂与执念。
    可当这样的想念积得太久、太多、太深,它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想念了。
    它成了灾。
    成了足以把整个世界一起拖回去的深渊。
    这时候再以“可怜”看它,才是对活着的人最大的不公。
    那只模糊的手朝外探出时,我身后的混沌海也彻底翻起巨浪。
    没有人知道那股力量真正展开时是什么样子。
    因为它没有固定样子。
    它像夜,又像光;像深渊,又像初生;像宇宙还未命名时所有可能性的总和。
    它在我背后轰然铺开时,连临砂城上空的天都像短暂失去了本来的形状,星轨微乱,风向倒卷,远近阵纹全部震鸣。
    梁凡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世界还没被写出来之前”的模样。
    我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踏前,掌心向下,重重一压。
    “回去。”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并非我一个人在说。
    更像身后那片无边混沌、天地间所有拒绝被伪装的旧日重新吞没的意志,都借着我的声音落了下去。
    那只自门后探出的巨手,第一次被真正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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